这一笑,简直是和当初的轩姝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看的朱翊钧的心几乎都要尽数融化了去,轻声唤着她,“小昀儿,小昀儿……”
朱翊钧嘱咐常洵就寝,便亲自抱着昀儿出了门,想要走进怿心所在的正殿之中。
适逢周端嫔从里头开门出来,周端嫔如今与朱翊钧,一见面便是微妙的气氛,自然是更谈不上情爱,周端嫔也早就不奢望这些。
她只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陛下,皇贵妃今日因胎头不正难产,险些血崩,如今已经精疲力竭睡下了,她说过,不希望被打扰。”
“朕知道,朕不会去扰她。”朱翊钧将昀儿给到周端嫔怀中,“当初常浩多亏了怿心,这几日,便先劳你多来翊坤宫看顾些,你会做好的吧?”
周端嫔便是爽直的人,谁对她好,她便对谁好,她朗声一笑,“陛下放心就是,皇贵妃对待臣妾的心意臣妾懂得,臣妾一定好好看顾七公主,必不会有任何差池。”
如此,朱翊钧方是安下了心,他走进殿中,便见怿心躺在榻上,面朝里睡着。
空气之中尚且**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
朱翊钧看不见怿心如今的神情,便只是轻缓了动作,坐到怿心身边,伸手覆上她的肩头,轻声道:“怿心,对不起,朕来晚了。”
怿心并没有给他回应。
朱翊钧不知道怿心是真睡还是假睡,但是他能够确定的是,她一定对他非常失望。
怿心这一觉睡了很久,酣甜绵长,足足有三日三夜。
神思逐渐回归清明的时候,怿心只觉肩上一重,朱翊钧掌心的温热便透过衣衫度了过来,而后便是他带着急切的声音,“怎么三天了还没醒?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答话的人是陆之章,他见情势不妙,忙推卸责任道:“陛下,皇贵妃娘娘当日难产,是沈院判坚持要施针催产,微臣阻拦不住,如今娘娘长久未醒,焉知不是施针有误伤了娘娘玉体。”
沈令誉并不否认,却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只与陆之章一道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正当朱翊钧准备质问沈令誉之际,怿心方是缓缓睁开了眼睛,道:“沈院判是臣妾与昀儿的恩人。”
朱翊钧与沈令誉眼里的惊喜是一样的,眼眸之中霎时光彩熠熠,朱翊钧激动不已,“怿心,你终于醒了。”
他扭头叫二人下去,“先在殿外候着,无诏不得入殿。”
怿心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转过身去,背对朱翊钧躺着,没有要再理他的意思。
“怿心……”朱翊钧的手握着怿心的胳膊,“对不起,朕知道你生气,你九死一生为朕生下昀儿,朕却没有陪在你身边。”
怿心拂去朱翊钧的手,笑着讽刺他:“陛下何必过来,臣妾只是生个孩子而已,如何比得上美人在怀重要,何况此刻孩子也生完了,愈加没有旁的事,陛下可以摆驾了。”
朱翊钧解释道:“怿心,朕不知道……朕当时不知道,朕知道的时候,即刻便过来了。”
“你不知道?”怿心翻身坐起,“采霜叫人往乾清宫去了那么多趟,你不知道?陛下,您不觉得这样的借口很拙劣么?”
“怿心,”朱翊钧有口难言,不免有些急躁,“朕没有骗你,朕也不知怎么了,一直睡到了晚间,是朕耽误了。”
“唔……”怿心忽的低低呻吟了一声,立时便颦了眉头,捂着小腹颇为难受。
朱翊钧登时便顾不得旁的了,立时抱过怿心的怀中,急不可耐道:“怎么了?”
“疼,很疼……”怿心又是冒了一身的冷汗,明明已经生下了昀儿三天,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竟然又疼了起来。
朱翊钧一边帮怿心揉着小腹,一边吩咐,“采霜,叫陆之……”如此说着,他忽然想到了怿心能够安产,是因为沈令誉施针的缘故,便转了话头,“叫沈令誉进来。”
沈令誉进来辨别过怿心的脉象,便起身回禀:“皇贵妃娘娘曾经身患血症,身子虚亏,此番有孕,更是掏空了身子气血,以致产后气血运行不畅,瘀滞不通,又因心情郁结,引发腹痛,有再度复发血症之兆。”
朱翊钧听得心惊肉跳,“你只说,可有把握能叫皇贵妃的身子痊愈?”
“药石上,微臣自当尽全力而为之。至于心上的,微臣怕是无能为力。”沈令誉抬眸,飞快地瞥了一眼抱着怿心的朱翊钧,不禁又想起了那一日,朱翊钧身上淡幽幽的味道。
那个是什么呢?
沈令誉觉得自己一定闻到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正在思索之际,便见怿心推开朱翊钧,皱眉道,“你出去!我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