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誉低声应了一声，便不再跟着怿心了。
看着她一步步走得离他越来越远，离朱翊钧越来越近，沈令誉忽然意识到，她心里的倚靠，似乎永远都只有朱翊钧一人。
即便经历了南宫那一年的困苦伤痛，朱翊钧在她心里的地位，依旧没有下降分毫。
沈令誉暗叹一口气，摘下自己的官帽，抬手拍了拍自己戴着的那条网巾，“你啊，傻！”
此刻的清望阁之中，李敬妃与李德嫔的对话尚是如火如荼。
李敬妃握了握李德嫔的手，将她的一直柔荑搁在自己的腹部，柔声道：“堂姐，你摸，七皇子如今越发调皮了，总是爱乱动。”
李德嫔任由着李敬妃动作，感受着由自己掌心传来的胎动，微笑道：“七皇子？”
李敬妃高傲地扬了扬下巴，“我问过陆之章了，他说，我这次怀着，十有八九还是皇子。我与皇上也已然敲定了下来，若是这次真如陆之章所言，再度生下皇子，便将这孩子的名字定了叫常瀛。”
“常瀛……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李敬妃审视着李德嫔的神情，探寻着道：“堂姐，如沁知道，堂姐是最喜欢孩子的一个人，若然……若然日后，如沁将常瀛交予堂姐抚养，堂姐可否愿意？”
李德嫔渐渐收回了自己的手，正襟危坐，神色仍旧是一惯的淡然，“你要把你自己的儿子交给我养？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你是我的堂姐，堂姐膝下无子，常瀛往后，能够承欢堂姐膝下，也是我们的福气。”李敬妃期待着李德嫔的回答，“堂姐以为如何？”
李德嫔两只手搁在膝上，轻轻笑着摇头，“如沁，虽然你我是堂姐妹，但是在这红墙碧瓦之中，你与我说，因着姐妹情谊，便要将你亲生的儿子交由我抚养……”许是觉得好笑，李德嫔面上笑意更甚，“如沁，你还是直说，对我，你究竟有所求？”
“堂姐，若你非要我挑明了说，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李敬妃调整了个坐姿，微微正色，“论恩宠，我是这紫禁城中仅次于郑皇贵妃的，论子嗣，她虽然生得多，可到底也不过只剩了一儿一女，而我，很快便会有两个儿子；若是没了皇贵妃和常洵，这大明的后宫，难道还不是由咱们姐妹说了算么？”
李德嫔面上依旧是明和的笑，只是眼皮轻轻一颤，即刻如常，“你的意思是，若是我帮你了结了皇贵妃与三皇子，你便将你腹中的这个皇子交给我抚养？”
“不错，只要没了常洵，到时候我的孩子被立为太子，这天下，难道不是尽在我们姐妹的掌握么？”
“太子？”李德嫔望进李敬妃的眼底，“若你求的是太子之位，我倒以为，你对付常洵，不如去对付常洛，他是皇长子，也是朝臣眼中不二的太子人选。”
李敬妃嗤之以鼻，“常洛？堂姐糊涂么？陛下迟迟不肯立太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因为什么，无非是陛下想要将太子之位给常洵，但是好死不死的有常洛整个皇长子在前面碍着，立常洵为太子名不正言不顺。朝臣那里，祖宗家法那里都过不去。我若是对付常洛，岂非是替皇贵妃与三皇子做了嫁衣，将太子之位拱手送给常洵了？”
李德嫔的笑意深了些，“这么说，你早已经考虑好了，预备先除去皇贵妃与三皇子，再对付皇长子？”
李敬妃眼中流露出赞许，“堂姐睿智。何况您帮了常洵登上太子又如何，到时候郑皇贵妃是太后，你不过只是太妃罢了。”
“我帮着皇贵妃，帮着常洵，到时候充其量不过是个太妃，那我帮你又如何？难道到时候我还能当上太后不成？”李德嫔了然道，“如沁，你大概是想得简单了。”
“原来堂姐是在担心这个，那么如沁向堂姐保证，到时候，如沁定然将太后之位奉与堂姐，两宫太后并尊，自是我李氏一族的无上荣耀。”
李德嫔深深忘了李敬妃一眼，没有再说话了，心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李敬妃见她犹豫，也不强迫她，“堂姐的心思一时转不过来，也是有的，堂姐可以好好想一想”
李德嫔道：“可皇贵妃如今已经将昀儿交给我抚养，我这般做，岂非恩将仇报么？”
李敬妃可不希望李德嫔说出这样的话动摇心思，忙道：“堂姐，你也太容易满足了，昀儿算什么？不过是个公主而已，能成什么气候？哪里有和你有血亲关系的常瀛靠得住？常瀛可是皇子！”
李德嫔微微蹙眉，“这……”
李敬妃见李德嫔犹疑，便知道这事是可以成的，赶紧便要趁热打铁，“若是郑怿心真心对你，为何不把常洵交给你养，只把昀儿这个公主给你呢？况且她一路从淑嫔到皇贵妃，哪个时候不是一直压在你头上，这么多年了，你不觉得委屈么？只要没了郑怿心和常洵，咱们的前途可就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