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 你要走吗(1 / 2)

沈令誉甚少与朱翊钧单独说话,如今他又特特支开怿心,沈令誉到底还是有了几分揣测。他的余光轻轻流过怿心的背影,很快又是妥帖恭顺的模样,恪守着君臣之别,略弯了脊背站在朱翊钧面前。

“帽子给朕。”

沈令誉一愣,方是意识到朱翊钧所言,是他此刻头上戴着的官帽。沈令誉双手摘下官帽,奉与朱翊钧,“陛下。”摘了官帽,沈令誉头上便是怿心当初赠与他的网巾了。

幸而朱翊钧不曾知晓此节,只拿着官帽细细审视,前前后后看过一遍,却没有还给沈令誉,只搁在了一旁,“沈令誉,朕问你,这个官帽,你在意么?”

沈令誉垂眸,“这个官帽,是微臣的身家官职,微臣自然在意。”

“当初昀儿出生时,皇贵妃命在旦夕,你以官帽作抵押,必要施针。”朱翊钧的目光自沈令誉身上刮过,“所以在你眼中,在意皇贵妃,比在意你的太医院院判之位更多,是吗?”

沈令誉不卑不亢,沉声答道:“医者父母心。即便那日不是皇贵妃娘娘,换了德妃娘娘,恭妃娘娘,微臣照样会做同样的选择。”

“医者仁心,你的话朕无法反驳。”朱翊钧正襟危坐,几乎是四肢僵硬,“只是朕还有个疑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为朕答疑解惑。”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你要记得你所说的话。”朱翊钧目光如炬,“朕想知道,京城名医沈令誉,缘何当初会进宫,照拂身在南宫的皇贵妃?”

果然,他还是疑心了么?

沈令誉心头一颤,道:“当初张明找到微臣,微臣是受张明所托,进宫看顾郑皇贵妃。”

“太医院中这样多的太医,他又缘何舍近求远,去寻到你呢?”朱翊钧显然已经对当初的言辞不相信了,问出来的口气明显不友善,“究竟是他寻的你,还是你寻的他?”

“不瞒陛下,微臣起初未曾打算入宫任职,若非当年受张明所托,微臣也不会入宫。”

朱翊钧手心的伤痕结了痂,却仍旧有些隐隐的疼痛,“既然你无心留在宫中,那为何这么多年来,你不曾请辞出宫?”

这话问到了沈令誉心底,他没有这样大的底气面对朱翊钧的质问,心下微沉,头上的网巾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沈令誉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干一行爱一行,微臣一年下来,已然爱上了太医院院判一职,故而不曾请辞出宫。”

“潞王——你可认得?”

沈令誉如实答道:“潞王殿下才学声明远播,微臣有所耳闻。”

“沈令誉,你不用跟朕隐瞒什么。”朱翊钧了然地笑,沈令誉站在他面前,像是透明的一般,“锦衣卫早已知道你与潞王之间交情,你如今砌词隐瞒,是欺君。”

朱翊钧既然已经知道,沈令誉便也没了遮掩的必要,直言道:“微臣入宫至今,已然将近十年,陛下至今方是垂询微臣此事,不知是因何缘故?”

“你不知道么?”

沈令誉只能装傻,“微臣愚钝。”

朱翊钧深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既然愚钝,又如何再留在太医院当差?不如出宫归家,重新捡起你京城名医的名头。”

沈令誉一时哑口,忍不住拿眼去瞧朱翊钧。他是不想离开的,因为她在这里。即便她的笑与泪从来都只是为了这个高座在上的帝王,即便……他与她这一生,都没有可能。

但,只是因为她在,所以他离不开。

可此刻,他却不得不离开。

朱翊钧在等着沈令誉的回应,他没有催促,也不曾强行下令,只不过端着他帝王的架子,居高临下看着他。在沈令誉面前,朱翊钧是自鸣得意的,至少,他拥有帝王的身份,沈令誉充其量不过是个太医院院判,出了宫,便是一个泯然于众的平头百姓。他又如何会比不得这样一个人呢?

沈令誉惯常清亮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有些沙哑,“陛下恩典,微臣喜受。”

“好。很好。”朱翊钧很满意听到这个回答,“去太医院收拾好你的东西,出宫去吧。”

沈令誉的腿脚有些酸麻,笑意酸涩,“微臣领旨。”

方才一别,不知往后,是否还有与她相见的机会了。

怿心踏进咸福宫的时候,常润与常瀛早已分别被带去了皇后与李德嫔处。咸福宫早已不复往日的风光,四周静得骇人,一只乌鸦蹭着屋檐扑棱而过,翅膀扑腾的声音极响,像是阴间严刑峻法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