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失望已极,她心里也有了几分相信,此事是朱常洛所做用以陷害常洵。
然而朱常洛作为她的长孙,又是与她出身相同的王恭妃所生,李太后位于这个孙儿是极为重视疼爱的,即便心中做此想,却也不肯轻易出言叫自己的爱孙遭受惩罚。
更何况,若是朱常洛受了训斥责罚,那岂不是叫别有用心的郑皇贵妃得了逞,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国本大事,又要发生动摇了么?
周端妃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道:“太子殿下,问你话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给咱们这些亲眼见到的人一个解释,别这么含糊不清的,真不像个样子!”
这样的事情叫朱常洛如何解释呢?方才常洵有多么有口难言,如今他朱常洛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身边跟着的太监李进忠,飞快地扫视了众人一圈,扑身出列,跪倒在朱翊钧面前,“请陛下恕奴婢死罪!这……这个东西……是奴婢所为!”
朱常洛大惊失色,“李进忠?!你……”
怿心忍不住与李德嫔对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暂且不加质问。
朱翊钧的眸光摆得高高的,根本不曾将李进忠一个小太监放在眼里,只是冷冷问:“是你诅咒皇后,而后嫁祸太子与福王?为什么?”
李进忠匍匐在地,眼角头瞄着朱常洛的神色,心中暗暗下了决心,便靠着这一次赌一把就是,若是赌赢了,往后怕是这辈子都呼风唤雨,前途无量了!
李进忠的声音颤颤的,“回陛下的话,奴婢进宫最初,是在坤宁宫当差。皇后娘娘御下严苛,喜怒无常,时常打骂宫人,动不动便是严刑加身。奴婢受过好几次,险些没了性命。当初与奴婢同在坤宁宫当差的好友,却没有奴婢这般好命,受了刑,高烧半月不退,一命呜呼。”
李进忠起初还有些害怕,话说得多了,倒是没由来的利索起来,十分煞有介事的模样,娓娓道:“奴婢后来有幸得到太子殿下赏识,带奴婢到了东宫,得以远离坤宁宫。可奴婢好友死前的模样一直在奴婢心中盘桓不去,奴婢……奴婢心中生怨,便想到了诅咒的法子。”
李德嫔见不得事态这般发展下去,忍不住插嘴,“既然是你对皇后娘娘怀恨在心,这才以厌胜之术诅咒,那么这个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太子的卧房床底?”
李进忠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脑海中灵光一现,道:“是外头人说,放在地位越高的人的身边,这诅咒之法便会更加灵验,故而奴婢放在了太子殿下的卧房之中。”
怿心轻笑,“照你这么说,原来太子殿下对于此事竟然是毫不知情?”
李进忠万分肯定,“正是,此事太子殿下毫不知情。”
周端妃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那么福王殿下府邸之中的纸偶,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太子对于福王殿下府邸中的纸偶也毫不知情么?”
李进忠是铁了心要揽在自己身上了,大包大揽毫无畏惧,“那日奴婢随太子殿下去福王京邸之前,便准备好了另一个纸偶。奴婢想着,太子殿下地位尊荣,福王殿下是仅次于太子殿下的尊贵,若是双管齐下,两法并施,想必这效果也能翻倍的。故而奴婢趁两位殿下不备,将纸偶放进了福王殿下的床底。”
有人出来揽责,李太后自然是求之不得,如今她也不想着要打压怿心与常洵了,只求这事情不要牵连到朱常洛,能叫他的太子地位依旧安稳,她便谢天谢地。听得李进忠的话,李太后受用无穷,立时道:“李进忠,你可知道,诅咒皇后,该当何罪?”
李进忠咬了咬牙,“奴婢罪该万死!不管太后娘娘赐奴婢什么责罚,奴婢都心甘情愿承受。”
李太后吞了口唾沫,手掌轻轻搭在了瑚双手臂上,“其实这么些年来,皇后对于下人的严苛,哀家也不是没有听闻。皇后虽然和睦妃妾,勤谨奉上,可是对于宫人,着实是冷酷无情。只是虽然是下人,但到底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有感情,有思想。皇后这般举止,下人生怨,也不算不合常理。”
周端妃飞扬起眼角,“照太后娘娘的意思,这事儿是要息事宁人了么?难不成,常洵与皇贵妃平白无故被人冤枉一遭,便就这般草草了事么?未免太不公平!”
李太后心生怒意,眼风狠狠朝着周端妃剜去,“放肆!”她大力挥开瑚双的手,指着周端妃喝道,“瑚双!拉到长街上,掌嘴三十!叫满宫路过的人都来看看,口无遮拦,以下犯上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怿心正要出口劝,周端妃已然是昂首挺胸,打开了瑚双要拉扯的手,“怿心,你不用求情,求她也没有用,打就打,我周曼吟何时害怕过?”
言毕,周端妃便是大摇大摆走出了慈庆宫,不多时,手掌打在面颊上的清脆声响便是一阵阵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