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东宫梃击(1 / 2)

“本宫听说,太子如今日日难安,心中为自己的地位担忧,可有此事?”

朱常洛低下头,满脸都是丧气的神色,“是啊!儿臣如今是六神无主了,在慈庆宫中几乎是惶惶不可终日,也寻不到人可以商量一番。幸而上天垂怜,叫母后在此刻醒转,好给儿臣指导方向。”

“常洛啊……”王皇后的声音虚浮,像是只有一根游丝牵着的风筝一般,随时随地都会断裂,再也瞧不见了,“你往后该有主见些,本宫的身子怕是难以为继,往后的事情,还得看你自己。”

朱常洛心急如焚,哪里有心思去分辩王皇后话中的意思,如今都已经是火烧眉毛了,自然只得且顾眼下。

“往后的事情,儿臣自有主张。只是眼前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儿臣怕是连以后也没有了。”朱常洛朝着床榻上的王皇后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母后如今传召儿臣前来,就是要为儿臣指点迷津的是不是?还请母后不论有什么话,都直言吧!儿臣愿意洗耳恭听!”

“郑皇贵妃,你如今想要动她的性命,怕是不能的。否则皇上龙颜震怒起来,怕是天崩地裂,满宫里的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王皇后道,“郑皇贵妃在朝臣心中,早已是妖孽祸水的象征。如今因着福王就藩朝中的口舌才稍微平稳下来,而只要你如今加上一把火,叫她坐实了意欲夺嫡的罪名,那么朝中的口水便能淹死她。到时候,一个人人喊打皇贵妃,皇上即便有心要随着她的心意做事,怕也是不能了。”

朱常洛好像有些明白,又好像不太明白,抓着自己的后脑勺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皇后本就是沉疴缠身的人,哪里还有心力与朱常洛细细解释,便只好叫婉娘带了朱常洛出去。

朱常洛实在是摸不清楚王皇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王皇后既然叫他出来,他也不好去打扰病重的嫡母,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求助婉娘,“婉娘,母后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有些不明白。你跟在母后身边这么多年,应该懂得母后的心思吧?”

婉娘确实是知道王皇后的心思,她亲自送朱常洛回慈庆宫,目的便是替朱常洛细讲王皇后的意图。

走在宫道之上,便见前头翊坤宫的庞保与刘成一前一后挑着扁担,扛着一筐黑炭。

婉娘笑着朝庞保刘成一指,又暗中扯了扯朱常洛的衣袖,“太子……”

到了五月里,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朱翊钧的腿疾却越发严重,行动也是一日比一日不便。

夏夜的翊坤宫里,朱翊钧与怿心同坐贵妃榻上,怿心将他的右脚搁在自己腿上,忍不住落下泪来,“为什么太医总是治不好?他们不都是国手么?为何如今都束手无策了?”

朱翊钧哧一声笑出来,修长的手指抹去怿心的泪珠子,“怿心,别哭。生老病死都是人间常态,药石之事也看天意,不能强求的。”

庞保与刘成搬了盛着冰块的大瓷缸进来,怿心摆着手吩咐,“挪远一些,别叫陛下的腿再受了寒,怕是要越发不好了。”

“奴婢明白。”

二人应答着正要往外处挪,却听得朱翊钧道:“就放在那儿,不必动了,下去吧。”

朱翊钧转脸对上怿心不解的目光,温和一笑,“你素来怕热,挪得远了又要不舒服了。”

“可是你的腿……”怿心急道。

“不要紧,积年旧症了。”朱翊钧按下怿心要即刻起来的身子,“也不是因为受寒,当真不打紧的。”

怿心依旧难过,她黯然沉首,不发一言。

朱翊钧温厚的手掌捧上怿心的脸,问她:“在想什么?”

怿心目光平和,像是十里春风拂过,她素手纤纤,指腹摸过朱翊钧泛白的额发,深深望着他,“初见陛下时,陛下还是十八岁的少年,高傲,倔强,不肯认输。回头看看,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你觉得朕老了?”

“不论陛下变成什么样子,您都是臣妾的钧郎。”怿心抓着朱翊钧的手,“臣妾也老了,容貌也不复当年。”

朱翊钧失笑,“你在朕心里,一直是那个会唬着脸与朕顶嘴的小淑女,从没变过。”

怿心身子一倾,双手搂住了朱翊钧的脖子,埋在她的颈间喃喃:“钧郎,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朕一直在你身边。”朱翊钧按着怿心的后脑勺,嗔笑道,“朕不过是腿有些旧疾,你怎么担心成这样?说得这般严重?”

怿心尚且来不及说话,便闻得门外传来陈矩急不可耐的声音,“陛下!皇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

朱翊钧望着几乎破门而入的陈矩,“着急忙慌做什么?出什么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