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王同宜王妃离京数年,宜王府虽有奴仆看守打理,可到底闲置了那么多年,自是要好生打理才能住得舒心。
众人都当他同宜王兄弟情深,可他自个却晓得,为的并不是自个的兄弟。
成兴帝九月十六大寿,李君淳板着手指头数日子,每过一日都能开心小半响,可越是临近了,却又胆怯起来了。
宜王同宜王妃的仪仗到达通州之时,他再三犹豫,却还是挤出点时间来,亲自领着人去迎。
轿子是直接从船上抬下来的,瞧不见她的人,只在登马车时才瞧见一抹石榴红的裙摆,依旧撩动他的心。
李君澈骑在马背上,身前是小双喜,他则带着小双鱼不紧不慢的进京。
从通州码头一直到宜王府,瞧见的也只有那抹石榴红的裙摆。
李君澈整个人红光满面,义气风发,他说:“你嫂子有了身孕,这几日赶路有些疲惫,待休整过后再请你过府喝酒。”
那模样比之五年前更显年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活力,是他羡慕的。
李君淳笑了笑,一拳打在李君澈的肩膀上:“我们兄弟两个谁跟谁……”
别人都说,太子同宜王殿下的感情真好,还亲自出城去迎。
那些人越是这般说,李君淳便将抹心思藏得越发深,面上的笑意也越发假。
成兴帝大寿那日,宫里头热热闹闹的,她同何氏站在一处,都是一溜石榴红的裙子,虽是王妃的身份,可仪态端庄,举手投足落落大方,规矩礼仪并不比太子妃逊色。
李君淳遥遥看得一眼,娇俏的容貌一如往昔般艳丽,虽有身孕在身,可身形依旧纤细,眼角眉梢的笑意总是掩都掩不住。
微风拂过,扬起那抹裙角,指尖勾起拂在面上的发丝,眼眸中满是星辰。
这一幕叫他刻在心里,直到白发苍苍时依旧还记得,只可惜那人眼眸中的星光却不是对他的。
听闻她喜欢花灯,那一日,借着成兴帝大寿的名义,宫中到处都挂着花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如白昼一般耀眼。
助兴的烟花烧了半边天,她站在李君澈身边,满脸的雀跃,不知说了什么,就见李君澈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隔着老远瞧不见她的声音,可也能听到那欢快的笑意。
烟花烧了前半夜,后半夜的孔明灯却是放给自己看的。
寿宴办得好,成兴帝高兴,赏赐也重,络绎不绝的珍宝送进东宫,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换了身新制的衣裳,打扮得体体面面的往宜王府去。
从宫里出去,谁都瞧得出他心情极好,往日少见的笑意到得今日却一点都不吝啬。
书房里依旧是那几个人,卫书启,施厚霖,谢元安,还有拓跋康。
她从外头进来,身上一袭嫣红的长裙,冲他笑一笑,点一点头便也算打过招呼了。
卫静姝在书房坐得一盏茶的功夫,他眼角的余光便没从她身上挪过。
隔了这么多年,她一点都没变,模样没变,性子也没变,依旧是那般娇俏的模样,也依旧不能叫他从心里挪出来。
酒过三巡,李君淳生了几分醉意,借着更衣的名头往外头去透口气。
虽已入了秋,可也没觉得半分凉意,廊下挂着的灯笼,随风而动,红艳艳的迷了眼失了心神。
眼儿一闭一睁,再瞧时却是满院的红绸双喜,身边来去匆匆的奴仆皆一身红衣,面无表情,叫他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再细瞧却又好似在雍靖王府自个的院子里。
正屋大门双开,灯火通明,他蹙着眉抬脚进屋,眼前依旧是红艳艳的一片。
内室里一片狼藉,花生红枣喜糖散落满地,酒盏托盘盖在地上也还未来得及收拾,龙凤红烛燃了小半,却显得格外讽刺。
床榻上坐着个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盖头已掀,眉间蹙起,不见半分喜色。
可不过一眼,便心中发紧,不成想竟是年少时的卫静姝。
两步开外站着一袭大红喜服的男子,却是他自个。
面上微冷,语气疏离且带着几分不耐:“这门亲事你当晓得是如何来的,这儿可不是朝廷,我劝你最好是夹着尾巴做人。”
言罢,他便袍角一撩,眸带鄙夷的大步离去……
红烛依旧燃着,可屋里头却是一片寂静,卫静姝抬起头,眸中一片沉静,无悲无喜。
心神一晃,想要再瞧却见廊下的灯笼依旧随风微微晃动,心中一阵狂跳,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凉风习习,吹得他周身冰凉,只觉腹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过得许久才闭着眸子苦笑一声。
凡事有因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