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看向那几个闹事的,这几个人,有两个面孔她是很熟悉的,是跟了刘民挺久的工人。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春桃身上,大家都想看一看,这个丈夫突发意外的女人,会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
不少人都在心里叹息,刘民这个工地做得很不容易,钱也拿得不顺利,现在做了一半,刘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手底下的工人也没人管了,这才过去几天,就有人跳出来闹事,这样下去,可能他们只能退场了,到时候,钱拿得回拿不回都还是两说。
春桃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心里也砰砰乱跳,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是她别无选择了,别人都帮不了她和刘民,只有她自已顶上。
春桃第一句话,就打着颤,“你们要工钱是不是?”
那几个工人看向春桃,问她,“你给我们发工资?”
春桃死死地掐着自已的掌心,不让自已在人前露怯,她盯着那几人,说道:“要结账走人,就好好地来结账,跑到这里来闹事做什么?你们是出来打工挣钱养家的,不是不给你们结账,我忙着医院的事情,还没顾得上这边。”
一个新来的工人打断春桃,“你别说这么多,我们现在就是要工钱,你给还是不给?”
春桃的眼眸里染上了怒意,她知道钱顺顺给刘民代班,这些工人做了多少活,工钱多少,钱顺顺都知道,她对钱顺顺说道:“他们的出勤,你都有吧?”
钱顺顺点头,“都有。”
春桃说道:“行,刘民也有记录,我们去办公区核对发工资去。”
那个工人不肯走,“要发就在这发,去别的地方我不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把我们诓过去,调虎离山,不给我们发工钱!”
春桃压着怒火,“这是发工钱的地方吗?你在这干了几天,挣了多少钱?”
她从包里把那一万块拿出来,“我这有一万,够不够发你的工钱?”
不等那人说话,春桃语气一冷,说道:“我念在你们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才用了不正确的方法讨要工钱,我说了,去办公室核对好了出勤,我立刻就结清你们的工钱。要是好话不听,非要在这闹事,那对不起,我们就报公安处理,出来是为了讨生活,不要没事找事,一条路走到黑!”
春桃对钱顺顺说道:“他们要是不肯过去结算工钱,要在这闹事,你就让人去报公安。愿意现在过去结算工钱的,我在办公室等着,不去的,就报公安,让他们把人带走。”
钱顺顺惊讶地看着春桃,这个女人看着这么贤惠软弱,办起事来很有章法。
春桃一走,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都朝春桃的方向跟去,剩下那个吵得最凶的人,他看同伴都走了,他一个人也没那么大的胆量挑衅,赶忙跟着走了。
人虽然走了,闹事的影响还在,建设单位的给施工单位的领导一顿批评,“怎么管的底下的工人!今天敢跑来闹事堵工地,明天又要干什么?这么下去,工地还干不干?”
春桃刚到办公室,那几个工人也跟着过来了。
春桃坐在刘民的办公桌后,这是刘民常坐的位置,坐在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春桃感觉心里安慰多了,也生出了一些底气。
她让钱顺顺把他记录的出勤本拿来,又让那几个工人,把他们自已记录的出勤念一遍,再核对钱顺顺记录的,两边都核对上了,才开始算工钱。
闹事的一共五个工人,工钱一共欠了三千多块。工地并不是每个月都足额发,只有点工才会每天都发工钱,这种长期工是每个月给一定的生活费,等拿到进度款了或者是辞工不干了,或者是年尾了,才会结算所有的工钱。
核算好了,春桃点了钱,让他们当面数清楚,在工资单上面签字。
等他们签了字,春桃让钱顺顺收起来,才对他们说道:“现在你们可以去收拾自已的东西,走了。”
她又吩咐钱顺顺,“你带两个人去盯着他们收东西,只能拿走他们自已的东西,多余的东西不允许拿走!”
其中三个是拿到了工资还想继续留在这干的,跟着刘民干了这么久,都知道刘民厚道。
这回是刘民出了事,他们担心拿不到钱,再加上新来的蛊惑他们,他们才跟着去闹起来,现在如愿地拿到了工钱,就想继续留在这干。
谁知道春桃竟然要让他们走人。
“老板娘,我要留在这干活呀!我还没打算走呢。”一个说道。
另外两个附和,“是啊,老板娘,我们就是家里没生活费了,急着要钱,这才不得已讨要,我们不走。”
春桃看着他们,“要工资能理解,可你们明明知道刘民还躺在医院,不是不给你们处理,是还没来得及给你们处理,你们就这么不顾刘民对你们的照顾,跑去堵大门闹事。我们工地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另谋高就吧!”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马上就要到年关了,现在临时去找事情,哪里这么好找呢,此时几人都后悔起来,不该听人怂恿。
“老板娘,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宽容宽容我们吧...”
另外两个新来的没求情,从闹事开始他们就没想过留下来干活,只有这三个老工人,是想长期干,都是头脑发昏,跑去跟人家堵门。
春桃看向钱顺顺,钱顺顺愣了一下,不太明白春桃的意思,他稍微琢磨了一下,按照自已的想法,帮忙求情,“老板娘,这几个人也是被人怂恿了,他们也知道错了,要不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吧,这马上也要过年了,不好找事情。”
春桃说道:“既然知道马上要过年了,就算这次不结算工钱,到过年的时候肯定要发工资的,怎么就跑去闹事呢?说明确实是不想干了,要走了,我可不敢留,也留不住。”
三个老工人此时确实也后悔了,闹过之后,想起刘民安厚道,更觉得自已的行为太不地道,纷纷认错说软话,求春桃让他们留下来。
钱顺顺觑着春桃的神色,看她并没有那么坚决,就又说道:“老板娘,给他们一个机会吧,都拖家带口的,不容易。”
“下次他们又跑去堵门闹事呢?”春桃说道。
几个人连忙摇头,“不会不会,再也不会了。”
春桃冷哼,“好好地干活,工钱不会少你们一分,出来都是挣钱讨生活,老实一点,本分一点,不要当刁蛮工人,那我的工地就容不下你们!”
几人连连道谢,一脸后悔地回宿舍去了。
人一走,春桃才问钱顺顺,“顺顺哥,你说我该不该让他们走?”
钱顺顺说道:“现在年关了,不好再招熟练工,还是将就用着吧,到明年开年,大姐你要是不想要他们了,不让他们来就是了。”
春桃也是这么想,现在是多事之秋,这几人是老工人,熟练工,跟了刘民这么久了,把他们赶走容易,后面万一招不到合适的工人,又是麻烦事。
她才处理好工人的事情,现场就来人了,钱顺顺一上午都没在,没人给工人分配活干,钱顺顺赶忙过去了。
春桃很是焦虑,工地的事情她一窍不通,钱顺顺虽然跟刘民久,可毕竟只是代班的,一些事情他也处理不了,比如跟上面单位的工作对接,这些以前几乎都是刘民在做。
她正忧心着,施工单位来了个人,叫春桃去他们领导的办公室一趟。
让春桃过去的是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叫安海。春桃没见过这人,刘民在医院做手术,过来的人也不是安经理。
春桃赶过去,找到了安海的办公室。
安海五十左右,小个子,精瘦精瘦的,办公室一股子浓臭的烟味。
春桃一来,他先是问了问刘民的情况,其实刘民什么情况,他也知道,人现在还在重症病房呢。
“刘民这一倒啊,他的这个劳务班子就散架了,你看看,这才几天,就有工人跑去工地闹事。这还是小问题,主要的问题是什么,工地乱成了一锅粥,拖慢了工程进度啊!”
春桃还以为他叫自已过来,是想谈一谈刘民的医药费问题,没想到他只是简单地问了刘民几句,就说起了工地上的事。
春桃说道:“这事出得这么意外,确实工地上没有安排到位,这个领导放心,我们会很快解决这个问题。”
“怎么解决,你一个女人,从来没有接触过工程吧?”安经理看着春桃,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也是诚心实意地为你们着想,刘民现在成这样了,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地照顾他,让他尽快地恢复,工地你没有余力管了。”
春桃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安经理还有话没说完。
“现在这个情况,你这个活肯定是没精力接着干了,再说你们也没有人干,之前还有刘民,刘民确实有能力,我看得起这个小伙,又肯学,又勤快。但现在刘民这样了,为了不耽误工程进度,也不影响你照顾刘民,你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退场。”
“这样前面做的工作,我们会全额给你们结算,等项目的进度款一下来,我们立马就分批给你们结算。”
春桃听懂了,这个安经理,是想让他们退场。
现在刘民这样了,他们怕耽误工程进度,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想要他们退场,让其他人来干。
春桃动一动嘴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以前她没关注过刘民接的这个工程,只知道刘民为了这个工程,几十万都搭进去了。
刘民接这个工程以前,手上至少有二十多万现金,全是他接活,一个房子一个房子挣来的,后面的拆迁款,她的存款,借的钱,五六十万都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