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她惊讶的,是房子里的清冷,想象中的宾客如云全都不存在,甚至连文家人都没看到。
“我爸应该在书房,我去找他,你先坐。”文斌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走出个人来。
常来凤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文尚军的爱人。
几乎在常来凤毫不避讳地打量高静的时候,高静君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来意。
“高阿姨。”文斌叫了她一声。
高静看向他,脸上挤出和蔼的笑,“文斌来了啊,你爸在书房呢。”
文斌指了指常来凤,“这位常阿姨是我爸的朋友,是特意过来给他祝寿的。”
常来凤看向高静的眼神,顿时一紧,生怕对方看出端倪。
高静看向常来凤,突然她捂着鼻子说道:“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
常来凤不动声色地嗅了嗅,没有臭味,是她身上的桂花香水的香味。
文斌让常来凤坐在沙发上,高静也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审视地看着常来凤。
常来凤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
她余光注意到高静,对方坐在沙发上显得舒适、自在。
常来凤觉得自已比对方少了一截气势,她暗暗地调整着坐姿,却越发显得拘束。
好在这个时候,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常来凤控制着自已,没回头。
文尚军疑惑地看着那个烫着卷发的背影,不知道这是谁,文斌去叫他也没说是谁,只说是一个朋友。
文尚军暗暗地在心里猜测,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到底是谁,难不成是市政府哪位领导的夫人?
常来凤听着脚步声,近了近了,时机成熟,常来凤站起来,扭过身,看过去。
等看清她的脸,这位在官场沉浮几十载,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老市长,脸上也浮上了惊愕。
就在这时,高静的声音从常来凤身后传来,“尚军,你这位朋友还真是重情重义呢,知道你从市长位置上撤下来了,还特意过来给你祝寿。”
这几句话,惊雷一般在常来凤心里炸响,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周老太跑到棠下村去收房子。
不出意料,高德发还没搬走。
周老太问他,“你怎么还没搬?”
高德发说道:“联系不上我儿子呀,我往哪里搬?”
“你不知道你儿子住在哪吗?”周老太烦躁地说道。
高德发不吭声。
周老太说道:“一个星期前,我就给你说过了,一个星期,你不搬,我就要照常进行维修了。”
周老太也不跟他再废话,去找了高老头,让他劝高德发搬出去,“今天不搬,我就只能把屋子里的东西全丢出去,今天我就要开始维修房子了。”
周老太给高老头也打完了招呼,就开着车,去人才市场找人去了。
人才市场多的是找活干的临时工,周老太找了两个体格最健壮的,一天给二十块钱,又买了折叠梯,花钱让人用三轮车拉到棠下村来。
周老太带着人回到棠下村,高德发还没搬出去,屋子里的东西也都原样放着。
周老太直接指挥两个大汉,让他们把房子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丢屋子外面去。
两个后生对视一眼,不敢动。
周老太说道:“放心,这房子我全款买下来,房子都已经过户了,现在是我的房子,一切责任我担着。快搬!”
两个后生就开始干活了,又搬又扛,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扛了出去。
高德发对上自已儿子时,窝窝囊囊,这会儿倒敢站在大门口,拦着不让搬了。
周老太冲过去,一把把老头拉开,“你讲不讲道理?这房子现在是我的,我给你半个月腾房子,你都不腾!你不想搬走,你别卖房子呀!拿了我的钱,现在还想白住我的房子,哪来这么美的事!你去找谁来说,我都不怕,世界上没这个理!”
周老太让两个后生,把高德发给轰出门。
高老头赶过来,看到两个后生在搬东西,知道这老太太是动真格了,看高德发还在试图跟周老太纠缠,高老头把他拉住,“你到哪里去,也没道理呀,你还不赶快去找大柱他们!今天晚上,难不成你真想睡马路?”
高德发看一眼凶神恶煞的周老太,知道自已斗不过她,赶忙去找人去了。
等高德发带着高大柱急匆匆赶来,家里所有东西都被抬出来,丢在路边不说,家里还响起叮里哐当的声音。
他家门口还站着一群邻居,都在看热闹。
周老太则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大门关着。
隔远一点看,就能看到两个男人站在屋顶上,正往下推瓦片。
高大柱一出现,村民们的视线就集中在他身上。
有人说道:“大柱,你可算是来了,这老太太找人在拆你的家呢!”
高大柱尴尬地笑了笑,这房子已经卖给了周老太,人家拆家也好,干嘛也好,他还能管得着吗?
不过高大柱也有自已的说法。
周老太眼皮子一抬,看到高大柱。
“大娘,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都还没安顿好呢!你这把东西都扔出来,我们放哪里去呀?”高大柱委屈地说道。
周老太站起来,扬高声音,“别让乡亲们误会了,好像我是个多么不通融的人,这房子你们父子三个,协商一致已经卖给了我,我全款付清,我们也去过户了房子,对不对?”
不等高大柱回答,周老太又说道:“过户完的当天,我们就说好了,给你们一个星期腾房,住在里面的人搬出去,对不对?”
周老太接连抛出反问句,“一个星期的约定到期,我过来收房子,人还住在里面,东西也还没搬,我想着宽容宽容,又给你们一个星期腾房搬家。现在一个星期又到了,我过来收房,东西全都没动,人也还住着。”
“怎么,你们卖房的钱都拿了,不搬家是什么意思?骗钱?我买房子是着急住,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我上次过来就说过了,一个星期不搬家,视为你们不要屋子里的东西了,现在我就搬出来,你们要搬走也好,不要了也好,我管不着。”
高大柱没想到周老太嘴皮子这么麻溜,几句话就把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她完全是有理的那一方。
不过人情味上差了点,村里人当然一致排外,有人对周老太说道:“半个月腾房时间也不多呀,你起码给一个月的时间吧?”
周老太说道:“他们打定了主意要占着房子不搬,就是给一年,他们也搬不出去。再者说,我给半个月的腾房时间,是我善良,半个月的时间,搬个家足够了。卖房子之前,难道没安排好住处?没安排好住处就卖房,那是打定主意要睡大马路嘛!”
院子里还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周老太见活多,临时给加了五块工钱,两人干活都积极得很,自已弄了简易的钉耙,几下就把一间屋的瓦片给勾到了院子里,地上已经一片狼藉,碎瓦堆成了小山。
周老太指一指高大柱,说道:“卖房子的时候,你们兄弟三个把卖房款全拿走,一毛钱都没给老头留,你们当时就说了的,要给老头安排住处,要给他养老,现在你们却不顾老头的死活,有这么做儿子的?”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高大柱身上,这几个儿子哄着老父亲把老宅卖了不说,还把钱都拿走,不顾亲爹的死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高大柱被这些谴责的眼神看得心虚,替自已辩解:“我哪里不顾我爹的死活了,就是我那边还没安排好,所以还没接过去。等我安排好了,立马就接走了。”
周老太不屑一笑,说道:“你要是真孝顺,早早就安排好了,还等得到我来赶人?现在你爹没房住了,你这个孝顺儿子,赶快想办法吧。”
高德发可怜巴巴地看向高大柱。
高大柱嘴上说得好,心里却没想过要把高老头接过去,他们兄弟三个,就他有房子,要是把老头接过去,还不知道要在家里住多久。再者说,那房子也是他岳父的,不是他的。
把高老头接过去,他岳父一家也不能答应呀,毕竟他可是上门女婿,不能再赡养亲爹。
他跟周老太商量,“大娘,这房子你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住不进来吧,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付租金,算我爹租你的房子住,行吗?”
周老太摇头,直接拒绝,“不行,这房子我要维修,哪里能住人?”
就在这时,两个后生干完活了,打开大门走了出来,两人像去灰里裹了一转,连睫毛上都是灰。
两人一边拍灰,一边对周老太说道:“大娘,活干完了。”
众人透过打开的大门,看清了院子里的模样。
只见房梁板外露,房顶上光秃秃的,一片瓦都没有,瓦片全堆在了院子里。
房子背面的瓦也被勾下来,不过后面没住人,是排水沟,排水沟现在全被碎瓦堵住了,下大雨的时候,雨水就有可能会倒灌,这屋子就要泡水。
周老太无所谓,别倒了就行。
屋顶上一片瓦都没有了,还怎么住人?
高大柱父子俩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真没想到,周老太为了不让他们继续蹭房子住,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把瓦全扒了!
高老头瞪眼,对周老太说道:“大妹,这瓦扒了,你日后要买这么一屋子瓦,要花不少钱呢!”
真是不值,扒瓦还不如让高德发继续住一阵子,直到他搬出去呢。
周老太无所谓一笑,说道:“没事,这瓦都是老瓦,我还看不上呢,我准备要把这房子翻新,盖上漂亮的琉璃瓦,不过我现在还差点钱,等我有钱了,我就开始翻新。”
村里人也可惜,“大娘,早知道你不要这些瓦,让我们去揭了拿来用也好呀,都摔碎了多可惜!”
周老太说道:“哎呀,没想到,我想着这老瓦没人要,这样吧,有掉下来没砸烂的,你们都可以捡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