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田记者又写了一篇追踪报道,发表在南城日报上,这次是详细地写了一些受害者吃了假药对身体造成的不同程度的损害。
周老太看完报纸特意去假中医馆看了一眼,这里已经人去楼空,被市民泼了好多脏东西。
看来应该是被取缔了。
周老太又绕去罐头厂宿舍,今天她订的设备要送过来,她要亲自去验收。
周老太跟人约的时间是早上十点钟,对方挺准时,给周老太把她需要的一些蒸笼,案板,桌椅板凳什么的全给送过来。
忙完已经是十一点过,周老太看一看时间,还早着,来都来了,干脆去诸葛老太家看看她。
周老太就买了两瓶罐头,一包豆粉,拎着去了,上一回她去人家家里,都是空手去的。
大门没关,周老太站在外面看到诸葛老太在院子里帮她女儿林芽晾晒床单。
周老太扬声喊了一句,“诸葛大姐!”
诸葛老太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见是周老太,很是意外,她又和女儿对视一眼,眼里浮起警惕,这老太太没事来家里做什么?
周老太不知道人家已经不欢迎她了,走进院里,笑道:“大姐,我过来办事,顺路就过来看看你。”
诸葛老太心里生出了怀疑,态度就没那么热情,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也太客气了,坐。”
她招呼周老太在院子里干坐,自已则帮着女儿把床单被罩晾完了,才坐下来。
周老太带来的东西就放在小茶几上,诸葛老太的目光扫过去,看到这些东西,不仅没有高兴,反而更警惕了,古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老太太不会真的对自已有所图吧?
她顺着周老太的话问道:“你说你过来办事,办什么事啊?”
周老太说道:“我在罐头厂宿舍门口开了个早餐店,还在装修呢,我过来接收设备。”
诸葛老太在心里想了想,她经常去那边买东西,没看到有装修的早餐店啊,心里更加认定周老太是骗子。她态度就远不如上一回热情,之前跟周老太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这一次半天没一句话,也没端上茶水。
周老太又不傻,对方前后态度变化不小,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心里有点疑惑,这诸葛老太的脸怎么像天气似的,说变就变。
她说什么话,诸葛老太也只是敷衍地附和两句,也没把周老太请到屋里去坐,谁招待客人是在院子里招待的。
周老太虽然想在这买房子,但也不是没脸没皮的人,诸葛老太都摆出这副嘴脸,还有什么结交的必要。
她想到这里,站起来说道:“诸葛大姐,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诸葛老太假意的客套都没有,立马说道:“你是个大忙人,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她这副态度,周老太不免生气,自已又没哪里招惹到这老太太,变化这么大,气得她想把拿来的东西拎走,不送这老太太吃。
转念一想,一点东西不值多少钱,送这老太太吃了算了,体面一点,她也不差这几个钱。
没想到诸葛老太却拎起了那些东西,朝周老太递过来,很不拎情地说道:“老姊妹,这些你拿回去吃,我家里多得很,都吃不完,放着放坏了可惜。”
周老太的视线从东西往上扫,扫到诸葛老太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目光仿佛已经洞悉了她的心思。
诸葛老太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想一想,总不能因为抹不开面子,跟这骗子结交,什么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此时,她觉得周老太越看越不像好人,诸葛老太不想跟她来往了。
要把这些东西留下,日后这老太还有借口上门呢,不如就把这些还给她,这老太要是识趣,就不应该再来。
周老太心里的火噌噌冒,这个诸葛老太,实在可恶。
她吸一口气,把上滚的怒火压住,周老太一把将编织袋接过来,嘴里说道:“哦,这是我买回家吃的,差点忘拿了。”
诸葛老太愣住,自已竟然搞错了,一时间很是尴尬。
周老太拎着编织袋转身就走,挺直腰杆,在母女俩的注视下,走出了诸葛老太家大门。
上了车,周老太越想越气,狂按了几声喇叭,权当做对诸葛老太的辱骂,这才开着车走了。
诸葛老太悄悄地跑到门口,看出去,看到周老太那辆红色的夏利走远了。
回过头,诸葛老太才对她女儿林芽说道:“小芽,我这样是不是过分了?”
林芽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看这种陌生人还是不要来往过多才好呢。”
诸葛老太不免有些愧疚,“可我看她也不太像坏人啊。”
林芽说道:“妈,坏人也不把坏字贴脑门上啊,你看不出来也正常。妈,我听说厂里的老大姐说,现在市里流行起一种骗局,叫什么...欧亚大桥。专门哄骗人往里面扔钱的,她家老人就被骗了,把养老钱都给弄进去了。”
诸葛老太脸色一变,“还有这样的事?”
“当然了,防不胜防,多留点心眼吧。要不你说说,这个老太太要是对你没有图谋的话,她为什么要来结交你呢,她自已开的是小轿车,条件应该是很好的,你有什么地方值得让她结交的?”
林芽这话,话糙理不糙,诸葛老太听完,心里警铃大作,对自已把人拒之门外感到庆幸。
周老太气哼哼地开出了黄石村,暗暗地骂了诸葛老太两句才去了军工厂宿舍楼。
她还答应了田记者,要帮他打入敌人内部呢。
即使田记者没说,周老太也大概知道,新闻新闻,就是要快,如果田记者真的写出揭露这个骗局的文章,那样或许可以拯救很多家庭,也是大功德一件的好事。
周老太把被拒回来的礼物拎着,去了她大姐家。
她还以为周大姐去出摊了呢,结果一敲门,开门的是周大姐。
“咦?大姐,你今天没出去啊。”周老太说道。
周大姐说道:“昨晚上老王突然说不太舒服,我今天就没去。”
周老太吃了一惊,前天她过来的时候,老王还好好的呢,“怎么回事啊?没去医院看吗?”
“他说休息休息,还没去医院。”
周老太说道:“是怎么不舒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小问题拖成大问题了。我车就停在楼下,要不我送你们去医院看看。”
周大姐进房间去问老王头,老王头身体一直很好,他比较抗拒去医院,即使不舒服,也不愿意去。
没一会儿,周大姐出来了,“老王说他先在家休息休息,先不去医院了。”
这是人家的事,周老太着急也没用,多劝了一句,“那先观察观察吧,明天还是还没好转,还是去医院看看。”
周大姐答应了,她也劝老王头去医院看看,老王头坚持说他身子骨硬朗,这么多年都没生过什么病,休息一天就好了。
周大姐也是拿这种老犟种没办法。
老王头在卧室睡着,周老太也不好进去,在外面跟周大姐关心了几句,就来到了走廊上,她还在想要怎么引起徐三妹的注意。
周老太朝底下的菜地看了一眼,心想不行就去收拾周大姐家的菜地去。
就在这时,周老太看到一个女人从菜地另一头的废弃房子里出来了,这房子不知道以前是做什么用的,现在破烂不堪,没人住。
周老太眯起眼睛一看,有点眼熟,这不正是那个熊玲吗?她跑到那去干嘛。
熊玲出了房子,走得很快,很快就穿过了菜地,回了家。
等熊玲走回来后,那破房子里又出来个男人,他没朝这边走,飞快地朝另一个地方走远了。
这个人的脸一闪而过,周老太没看清楚。
但是可以肯定,这人肯定不是刘大贵,身形不像,这人瘦。
而且也不是夏江海,夏江海走路一瘸一拐,这人是正常的。
周老太一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嘴巴鄙夷地撇了撇。
她朝楼下走去,熊玲正上楼来,在楼梯口就遇到了。
熊玲走得很快,有点喘。碰到周老太,她还跟周老太打招呼,“大娘。”
周老太盯着她,这女人是很标致,才二十来岁,嫁给刘大贵,表面看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
这里面没点猫腻才怪,周老太想想不关自已的事,也没多嘴,“嗯,回来了。”
熊玲越过周老太,上去了。
周老太扭头看一眼,这女人头发上插着两根杂草。
周老太在楼下晃了晃,她人不起眼,车起眼,车停在楼下,谁看了都知道是她来了。
徐三妹刚去进修完回来,就注意到了周老太的车,知道她来了,大为高兴,急急忙忙地去找人。
周老太正到处乱晃呢,她碰到了曹老头。
曹老头被那母子把钱骗走之后,房也没了,钱也没了,拆迁办照顾他,给他也弄到了这来住。
曹老头看到周老太,朝她跑来,老头驮着个背,看着像老乌龟。
周老太忍着笑。
“周主任,周主任!”
老头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周老太好久没听人喊自已周主任了,这一喊,喊得她有点怀念自已做妇女主任的日子了。
“怎么啦?”周老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