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和气地说道:“这些是我进的货,大娘。”
余香蒲惊讶地说道:“你要做服装生意呀?”
“是的。”
余香蒲看向周老太,周老太身上穿的这件灯芯草的紫色外套吸引了余香蒲的注意,她看到衣服上还挂着吊牌,显然,这衣服也是新的。
余香蒲一眼就看中了这件外套,她指着说道:“周大姐,你身上这件外套真好看,给我试试嘛。”
周老太低头看去,这外套还有呢,服装厂不可能生产孤品,一个款式得生产一整套,码数从大到小都有。
周老太找出一件,递给余香蒲,“你试试。”
余香蒲穿上身,左看右看,特别满意,“这衣服真好啊,我在哪也没看到这么合适的衣服。”
余香蒲摸一摸衣服,这衣服是真厚实,做工也好,喜欢得不得了,她看一看周老太,又看看蓝大姐和秋霞,她们俩身上都穿着新衣服,还没来得及脱下来。
周老太注意到余香蒲的视线,说道:“难得碰上喜欢的衣服,反正这衣服卖给谁都是卖,你还是老熟人,给你便宜点,这衣服拿出去,随随便便要卖一百多,你要的话,八十给你了。”
余香蒲的笑容凝固一瞬,看向周老太,“这,这还要钱啊?”
周老太眼睛瞪大,“不要钱,我们上大街上白捡的呀?”
余香蒲呵呵一笑,一点也不尴尬,立马说道:“那是,那是要钱,白捡不回来。”
余香蒲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上摸了又摸,她本来想着,这满地的衣服这么多,又是邻里邻居的,周老太她们送自已一件衣服穿也没说,她们都这么有钱了。
没想到周老太开口就要八十块。
平心而论,这个衣服,八十块钱不多,在外面这衣服少了一百多买不到。
但是让余香蒲花八十块钱买件衣服,她也不舍得。
周老太就假装看不到余香蒲的动作,朝秋霞和蓝大姐使了个眼色,这两人跟余香蒲见面也不在少数,知道这个邻居爱占便宜,脱下衣服放在一边,就出去了。
余香蒲见状,说道:“我还以为这衣服你们送给她们呢。”
周老太说道:“小本生意,哪里送得起?蓝大姐试穿的这件要六十块,秋霞试穿那件要六十五,她们要的话,都要从她们工资里扣的。”
她看向余香蒲,“你最有眼光,一眼就相中了我身上这件,我们拿出去卖,要卖一百二呢!”
余香蒲不舍得出八十块,也不舍得把衣服放下,不住地拿在手上摸啊摸。
她问道:“你们卖一件衣服挣多少钱呀?这衣服贵不贵?我大女儿也下岗了,要是这个工作能干成,让她也去卖衣服去。”
周老太说道:“这衣服我们从服装厂拿的货,最后一批货了,现在服装厂都倒闭了,你让她上哪里拿货去?”
至于余香蒲打听衣服成本,周老太避而不谈,爱要不要。
余香蒲想了个办法,她从摸出装钱的布包,从里面拿出钱来,数啊数,她趁周老太她们不注意,藏起多余的钱,一共拿了六十六块钱出来,对春桃说道:“侄女,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这六十六块钱,你先拿上,等我回家去,给你取了剩下的,送过来。”
周老太都看到这老太太藏钱了,撇撇嘴,算了,六六大顺,六十六也可以,这衣服成本大概是三十来块。
春桃接了钱,果然如余香蒲所愿,说道:“大娘,剩下的就算了,都是邻里邻居的,这衣服既然你这么喜欢,就便宜点给你了。”
余香蒲闻言,欢天喜地地把衣服重新穿上,爱得不行。
周老太说道:“香蒲,我记得你大女儿是护士啊,怎么会下岗呢。”
余香蒲说道:“你记错了,我大女儿之前是棉纺厂的工人,棉纺厂倒闭之后,就下岗了,老二晴晴是护士。老小在造纸厂上班。”
周老太对她家小的那个姑娘印象很深刻,之前余香蒲想把超超介绍给文斌,结果文斌没同意。
周老太顺口问道:“你家超超现在找着对象没?”
一说起来,余香蒲就发愁,“还没呢,真是愁死个人。”
“找媒婆介绍。”周老太说道。
她愿意搭理余香蒲,是因为余香蒲这人虽然有点势利爱占便宜,但是她也不光占便宜,每次来家里,都会给周老太带一些她自已种的蔬菜,虽然不值什么钱,也是邻里的情分。
今天余香蒲也没空手来,给周老太带了一兜新鲜小黄瓜。
“我怎么之前听你说过,你家老二也还没结婚?”周老太说道,“你就只担心超超,不担心晴晴啊?”
“晴晴有正式工作,我用不着担心她,她是太挑剔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要的,她要想结婚,那大把的男青年等着她挑呢。”说起二女儿,余香蒲的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得色。
她二女儿条件好,又有正式工作,找对象真不用她发愁。
余香蒲说道:“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都晚婚晚育,三十岁才结婚的也大有人在。”余香蒲想到周老太家的小女儿,“你们就秋桃,好像跟我们就晴晴差不多大,晴晴二十五今年。”
周老太说道:“那差不了多少,秋桃二十四。”
说起儿女们的婚事,余香蒲话就更多了,周老太一边帮着春桃理货,一边跟她闲扯。
余香蒲说道:“周大姐,你就一个独生子,挣这么多钱,花得了吗?”
周老太的几个儿子,她只见过老四,还以为周老太就这么一个儿子。
周老太也不解释,“我哪有多少钱,花的比挣的多。”
余香蒲不信,跟周老太认识也这么长时间了,她早就发现周老太特别抠门,有钱了也不舍得对自已好点,要是她有这么多钱,怎么着也要给自已安排一整套的金子。
再给她儿子,买一套大房子,不像周老太,亏待自已还亏待儿子。不对,周老太也没亏待她自已,能开上小轿车的老太太能有几个。
可惜她余香蒲没这个发财的命,哎。
黑蛋被送回洛城,周大姐惦记得茶饭不思,就连早餐摊,都好些天没去摆了。
今天她又去摆摊了。
跟她一块摆摊的,还有两个摆摊的老太太,一个姓胡,一个姓刘。
胡老太卖的是肉饼,刘大姐卖的是包子油条豆浆。
这几天周大姐没出摊,胡老太和刘大姐的生意都好了不少,今天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胡老太的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不高兴地嘀咕,“她怎么又来了?还以为她不卖了嘞。”
要是周老太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老太太,正是当年在德村卖肉饼的胡老太。
跟周老太斗法的那个,可惜周老太有帮手,林建生把胡老太的三轮车骑出二里地扔路边,胡老太找了三天愣是没找到。
她后面一想,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卖葱油饼的老太是本地人,要收拾她,她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胡老太就换了地方摆摊。
这肉饼,她也卖了好几年了,可养老钱还没攒下。
胡老太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女儿们陆陆续续结婚,现在就剩一个老小,胡老太也不打算招上门女婿。
她的养老,都指望她三个侄子,大侄子前阵子才终于娶上媳妇,也算了了胡老太一桩心事。
胡老太跟周大姐之前没见过,周大姐也不知道胡老太跟周老太的过节。
她来摆摊的时候,胡老太跟刘老太在这摆了很久了,她是后来的,她一来,凭借美味的葱油饼,前面两人的生意都被影响了。
现在做生意没头几年好做,卖东西的多了,竞争也大,周老太刚卖葱油饼的时候,一个月的利润能到一千块,现在周大姐摆一个月的摊,挣的比上班强一点,能整个七八百块。
周大姐第一天过来的摆摊的时候,胡老太一看她卖的是葱油饼,气就不打一处来,即使已经过去了几年,看到葱油饼,胡老太还记忆尤深,深埋的恨意不住地翻滚,她又想起了当年丢失的三轮车和煤炉子。
尤其是这个摆摊的老太太,跟几年前的那个老太一样,也是姓周!
周大姐一来,胡老太就对她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有事没事就刺几句。
另外一个姓刘的,也嫌周大姐影响了她的生意,平时就伙同胡老太一起,挤兑周大姐。
周大姐平时也不搭理这两人,她推着车过来就做生意,做完就走,也不管她们说什么。
胡老太摆了几年的早餐摊,按理说应该是攒了不少钱,可她的钱都补贴了娘家兄弟,娘家的侄子,她还指望他们养老呢。
不说别的,这次她大侄子结婚,她嫂子找她要了一台大彩电,买的还是牌子货,花了胡老太三千多块钱。
不过这个钱,胡老太掏得也心甘情愿,养儿防老,她没有儿子,她嫂子生了三个,给她承诺过,只要胡老太现在对几个侄子好,日后她老了,侄子们也会轮流给她养老。
胡老太还给买了被芯,床单被罩,包了红包,她大侄子结婚,她还大出血,花了四五千,又把积蓄掏空了。
现在胡老太,对挣钱就更加迫切,毕竟,她还有两个侄子还没结婚呢。
看到周大姐又出摊了,自然对她更看不顺眼。
她看周大姐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很是疲惫,幸灾乐祸地说道:“我说老周,你脸色看起来怎么这么差,不会是生了什么大病了吧?还不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还出摊呢,钱是挣不完的,当心有命挣钱,没命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