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反应过来之后,原本持观望心态的人里,又有人一窝蜂地全跑去排队,要把股票抛售出去。
他们还没拿到卖出申请表,但柜台那突然又起了状况,刚开始是几句争执,很快情绪蔓延开,大家一窝蜂地挤在柜台前,已经闹起来了。
后面的人也很快就知道原因,挤在最前面,试图卖单的人从柜员那里得到回复,卖单已经封死,成交不了。
“我是第一个排队的,你说挂不了单?都还没开盘,为什么挂不了单?”排在第一的人大声吼。
“挂单太多了,已经挂不进去了。”柜员说。
“你少扯,我排第一的,怎么就卖不出去?”
柜员回复,“全国又不止我们这一处交易所,一些交易所是允许隔夜挂单的,人家已经提前挂满了!”
前面的还在争吵,后面的一听无法交易,恐慌的情绪蔓延开来,有人朝着柜台挤,要讨要个说法,有的拉住场内的红马甲,情绪激动地质问他们。
春桃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没了主意,而林建军已经挤到柜台边,正大着嗓门质问柜员,脸上是狂暴的焦躁。
他有四十万本金在股市里,这还没开盘就显示跌停,四万多块钱已经蒸发了。
九点半,股市正式开盘,电子屏分毫不差地在九点半的时候更新,果然还是全盘飘绿,绿莹莹的光,蔓延到每个人的脸上。
柜台前拥挤的人群,吵闹声更大了。嘈杂的人声,愤怒的脸挤在一块。
春桃急得出了一手的汗,这一天,他们也亏掉了三千多。等了一个上午,总算把单挂上了,但是这一次不同于之前,之前挂上就脱手,这次她在营业部等了一个多小时,一点消息都没有。
春桃一直在营业部等到收市,股票始终没有卖出。
当天晚上,大家守在电视机前,看证券新闻。
春桃紧紧地盯着画面里拍摄的深交所里恐慌的一幕,股民们捏着交易申请表,焦急地排着队,柜台边挤着大批股民,全是愤怒的混乱的画面。
春桃忍不住问周老太,“妈,明天股票还会跌吗?”
周老太准确地预测到了这一波股票的崩盘,秋桃,周倩都听话地把股票卖掉了,这个家里,现在提心吊胆的,只有她和刘民。
刘民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周老太说道:“估计还得跌吧。”
春桃有点绝望了,“今天我和二哥好不容易把单挂上,一整天都没卖出去。”
周老太说道:“现在大家都着急要卖,谁去买呀。我看啊,事已至此,你也别想着卖了,拿在手里别动了,后面看看能不能涨起来。”
春桃回头看一眼刘民,很不确定地问道:“还能涨起来吗?”
周老太前世并没有买过股票,不过几个儿子都在买,所以周老太才知道一些消息,她记得,这一次股市崩盘之后,没过多久,股票又出乎意料地开始回涨。
1996年是股票牛市一年,1997年牛市再创新高,周老太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时在股市动荡之后,几个儿子害怕股票继续下跌,割肉止损了。
但是他们没想到,割肉之后,股票就开始回春,他们已经卖在了最低点。
周老太劝他们卖掉,他们不听,现在周老太又劝他们继续拿住,等着股票回春。
周老太回答春桃的问题,“很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秋桃离得近,走过去接起来,“喂,四哥啊。”
电话那头,林建生的声音止不住的激动,“秋桃,妈真神了啊!她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消息,太灵了!”
秋桃也不知道,“妈说是在哪个报纸上看到的,四哥,你的股票怎么样了?”
“我卖了。”
“卖了?什么时候卖的?今天吗?大姐今天去营业部卖了一天,还没卖出去呢,你是怎么卖的?”秋桃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春桃朝她这边看过来,眼里生出了希望的火花。
秋桃却听到林建生说道:“不是今天卖的啊,我前天就卖了。”
“前天卖的?”秋桃诧异极了,前天不就是她把股票卖掉的那天吗?那天林建生还很不高兴地把她的股票文件都给了她,接着林建生就去上班去了。
林建生就把自已卖股票的心路历程讲给了秋桃听,末了感叹一句,幸好我聪明,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跑去把股票卖掉了,我不仅自已卖掉了,还让我们领导跟着一块卖了。”
说到这,林建生一阵自得,也不怪他升迁快,他头脑多聪明,察觉到不对劲,立刻给领导汇报了。
就在今天,领导得知股票大跌之后,特意把他叫去办公室夸奖了一通了。
就是苦了刘志高。刘志高就是林建生那个把家里的房子拿去抵押贷款去买股票的那个。
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今天也没去上班,跟领导请了假,跑去营业部守了一天,他没敢割肉卖,想着再观望观望。
春桃一听就连林建生都把股票卖了,更显得她和刘民很蠢,家里买股票的都提前清仓,只有她和刘民的钱栽进去了。
刚挂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秋桃又去接,这回却是鲁大妈打来的。
周老太把电话接过去。
鲁大妈在电话那头惊呼,“老周,幸好你提前给我说了啊,我把股票都卖了,你听说了没有,今天股票大跌呀!”
缓口气,鲁大妈又说道:“德村好多人都遭殃了,没提前卖,我还听说有好几家前几天才买了一大笔钱,今天就跌了这么多,可亏惨了!”
周老太问:“谁家?不会是老王头吧。”
“不是,老王头这回可算是因祸得福了,他老早就把股票卖了呀,娇娇一家子亏大了这回,我听说娇娇把拆迁款都投进去了呢。”
周老太有点惊讶,“她不是吃过欧亚大桥的亏吗,怎么还这么不谨慎?”
鲁大妈说道:“那谁知道,欧亚大桥又没让他们伤筋动骨,亏了几千块钱,这回可是大几万地投进去了。”
这天晚上,更多人一夜无眠。
还没等天明,营业部就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愁眉苦脸,大几十个人聚在一块,竟然听不到多少说话的声音,都没心情。
胡娇娇和德村其他被套的人待在一块,绣的眉毛绞成了一个结,满脸愁色。
老肖站在她身边,一个劲地埋怨她。
“我就说稳着点稳着点,你非要买!现在好了!别说挣钱了,咱们的本金都快亏光了。”
胡娇娇没吭声。
老肖继续埋怨,“我就说女人不能当家做主,一点也没错!女人就是没这个聪明的脑筋,净干蠢事!诶!”
胡娇娇磨了磨牙,还是没搭腔。
老肖又说,“那可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现在都弄没了,胡娇娇,娶了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啊!”
老肖捂着脸,惊愕地瞪着胡娇娇,胡娇娇在甩了他一巴掌之后,指着老肖的鼻尖骂开了,“你早干嘛去了,早你不放屁!现在买都买了,你才来啰里吧嗦!现在是赔了,你屁话多,要是挣了,我看你屁.眼子都得笑烂!”
清脆的巴掌声引来了一些目光,但很快就转开了,因为赔钱了夫妻俩干仗,让他们看了都心有戚戚,感同身受,生不出看热闹的心情了。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等到开市,电子屏上又是一片绿。
恐慌情绪像病毒一样传来,营业部里被愤怒又焦急的股民挤得水泄不通,之前全场乱跑的红马甲,此时不见踪影,昨天还能挂上单,到今天连挂单都不行了,单都封死了。
即使这样,昨天挂上单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全是卖的,根本就没人买,交易几乎归零。
林建军看着电子屏上绿油油的一片,眼睛倒是红了。
昨天跌停,今天跌停,两天,他的钱就蒸发了八万多。
明天会如何,谁也不知道,这样全屏绿色,所有股票都跌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在柜台前吵闹的人之中,就有林建军。林建军几乎发狂了,别人一天顶多损失几千块,他一天就是四万多!这样的情况前所未见,再耽误一天,他又要损失四万多!
.......
“算了,大姐,别多想了,反正还没亏损到本金呢。”
傍晚,秋桃得知今天春桃也没把股票卖出去,出言安慰她。
春桃苦笑道:“现在还能怎么办?你是不知道,营业部里全是哭爹喊娘,甚至有人给那里面工作人员下跪,让人家帮他把股票卖掉的呢。幸好我们投的少,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话虽然这么说,心里还是很沉重,三万多块钱啊,谁能等闲视之?
周老太在旁边说道:“就别卖了。等着吧,我看这股票还有希望涨起来。”
“真的吗?”秋桃问。
周老太说道:“我看有希望。”
春桃说道:“我已经挂单了,唉,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一天亏损三千多,即使这是之前挣的利润,也感到心痛。
春桃他们还算好的,入场早,挣得多,现在亏损的都是利润,像胡娇娇他们这类人,入场晚,这一波亏损的,全是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