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被那群疯子发现了。”
“俺们整个商队,一百多号人,全被他们给围了。”
“护卫们拼死抵抗,商队老板跪地求饶,都没用。”
“那些狼人,眼睛都是红的。他们说,俺们惊扰了狼神,要用俺们所有人的血,来平息神的愤怒。”
“那一夜,血流成了河。”
“俺被一个老护卫,藏在装货的箱子里,才捡回一条命。”
“俺从箱子缝里,看着外面。看着那些狼人,把商队里所有人的心,都挖了出来,堆在那个祭坛上。”
“热腾腾的,冒着气。”
“他们一边挖,一边唱歌。唱得可难听了,跟狼嚎一样。”
“俺到现在,做梦还能听见那个调子。”
他说完了。
铺子里,一片死寂。
门外,也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血腥又诡异的故事,震住了。
红袖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只是拿过一个干净的粗陶大碗,从那个黑色的酒坛里,倒满了酒。
“哗啦啦……”
酒液入碗,香气四溢。
她把酒碗,推到铁牛面前。
“你的故事,值一碗酒。”
铁牛看着那碗酒,眼神复杂。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咕咚!”
一碗酒下肚,铁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最后变得平滑如新。
他那因为常年厮杀而留下的暗疾,被一股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感觉,自已停滞了三年的修为瓶颈,松动了。
“噗通。”
铁牛把碗放下,对着柜台,对着二楼的方向,纳头便拜。
一个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上。
“谢……前辈赐酒。”
他再起身时,脸上的煞气,消散了不少。
他扛起巨斧,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他走后,门外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天呐!他身上的伤疤都没了!”
“这酒,能治好陈年旧伤?”
“何止啊!你们没看他走路的姿势,比进来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倍!这怕是修为都有精进!”
“一个故事,就换来这种造化?”
“疯了,疯了!这世界太疯狂了!”
人群,再也按捺不住。
一个穿着长衫的落魄书生,第一个冲了进来。
“掌柜的!我也有故事!我年轻时高中探花,后来得罪权贵,被发配边疆,我的故事可比他曲折多了!”
紧接着,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商人,挤了进来。
“我来我来!我年轻时,曾在一座古墓里,见过一具千年不腐的女尸,她还会笑呢!”
“都让开!老子年轻的时候,还干过山贼呢,什么故事没有?”
一时间,老酒铺里,挤满了人。
男女老少,三教九流。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想要用自已的故事,换一碗能改变命运的酒。
林啸天被挤到了角落。
他看着眼前这副,堪称光怪陆离的景象。
看着那些曾经对他敬畏有加的城中百姓,此刻却为了一个故事的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他忽然觉得,自已过去那三百年,活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的权势,他以为的尊贵。
在这间小小的酒铺里,一文不值。
这里,有自已的规矩。
一种,比王法,比城规,更古老,更公平的规矩。
他看着那个站在柜台后,应付着所有人的红衣女子。
她的脸上,没有不耐烦。
只是在嘈杂的人群中,说了一句。
“排队。”
就这两个字。
整个铺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吵嚷不休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真的乖乖地在柜台前,排起了一条长龙。
林啸天,放下了手里的抹布。
他走到队伍的最后面。
也排起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