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中城陷入了沉睡，万籁俱寂。
城主府的书房里，却依旧亮着一盏孤灯。
李牧端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那个巴掌大小的暖玉盒子。
他没有打开，但仿佛能穿透玉石，看到里面那三百多条魔修的性命，被炼化成的灰烬。
这东西，很脏。
充满了血腥，怨念，与罪恶。
但一想到这是主人“需要”的东西，它就变得神圣起来。
这是通往无上荣光的投名状，是凡人向神明献上的，最虔诚的祭品。
“林前辈。”
李牧轻声开口。
林啸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都准备好了吗？”
“云中城通往青石巷的所有暗哨，都已撤离。”
林啸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城主府方圆十里，布下了隔绝神识的法阵，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我们的动静。”
李牧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玉盒揣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走吧。”
“去为主人，分忧。”
两道身影，如两缕青烟，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没有引起一丝风动，没有惊动一只飞蛾。
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而言，潜行，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从未有哪一次潜行，像今天这样，让他们感到如此的……神圣和紧张。
这不是去杀人，也不是去夺宝。
这是去……松土。
青石巷，静悄悄的。
小院的木门，虚掩着。
李牧和林啸天对视一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他们一步踏入院中，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这里，就是主人的道场。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散发着一种返璞归真的大道韵味。
他们的神识，根本不敢外放，生怕亵渎了这份宁静。
院子角落里，那个被红袖拿来插花的玄水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清辉。
一株普普通通的蒲公英，被栽在里面，显得有些滑稽，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仿佛这件上品宝器，生来就该是这株野花的归宿。
李牧的心神，再次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收敛心神，不敢再多看。
他和林啸天，来到了院子另一侧那片小小的菜地前。
几颗青菜，原本蔫头耷脑的，此刻却显得精神了不少，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想必，是白天红袖姑娘用玄水瓶里的“神水”浇灌过了。
李牧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用千年温玉打造的，精致无比的铲子。
这是他一下午的杰作。
为了不让凡间的铁器，玷污了主人的土地。
他跪了下来。
姿态虔诚，有如朝圣。
他打开玉盒，将里面那灰黑色的粉末，倒出了一点点在掌心。
那粉末，蕴含着三百魔修的滔天怨气和精纯能量，刚一出现，就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但在接触到这院中空气的瞬间，那股阴邪之气，就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只剩下最纯粹的能量。
果然！
李牧心中狂喜！
主人的道场，果然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他不再犹豫，用玉铲小心翼翼地刨开菜地和花圃旁的土壤，然后将那粉末，均匀地，细致地，撒了进去。
再轻轻地，将土盖上。
整个过程，他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音。
林啸天站在他身后，如一尊忠诚的护法神，警惕着四周。
就在李牧将最后一捧“花肥”埋入土里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