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端若眼里缓缓泛上一层水意,死死的咬着下唇,并没有再说什么,可心里的仇恨却在无尽的翻滚。
夜里,皇上又来了正元宫。
大概是因为天凉,之前那场大病总归是伤了元气的,皇上又有些咳嗽,时不时的会轻咳几下。此时林端若看着他,比往日里更觉厌恶与憎恨,只恨不得立时便让他死了才好。
这个念头甫一从心底出来,便再也按压不住了,林端若努力的控制了自己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为皇上端上一碗蜜糖雪梨羹。
她轻声道:“楚郎,您果真要处决了大皇子殿下吗?”
皇上听了,抬起头来,看着林端若,目光里却渐渐的生了几丝猜疑,沉声道:“怎的?你平日里不是从来不会过问朝堂之事吗?难不成你也想学那些朝臣们,为他求情吗?朕以往也没见你与大皇子有着什么交情啊!”
几句话,却句句都透着怀疑,林端若心里一惊,知道自己若是答不好,皇上便要对自己起疑了。
她娇媚的一笑,同往常一样亲昵的靠着皇上的肩膀,撒着娇道:“楚郎你看看你啊,如今大皇子的事情,宫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连宫人都知道了呢,说是大皇子殿下犯了天大的罪,只是,端若想着,他到底是您的亲生儿子,为免日后想起来伤心难过,若真是能饶恕过去,便饶恕过去吧,再怎么说,也是父子亲情一场呢!”
听林端若这么说,皇上的面色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可是眼里的阴沉却不改,他又轻轻咳嗽了一声,冷声而又残酷的道:“这个儿子,到底是奴才生的,骨子里便自私,贪婪!朕从来都不曾喜爱过他!这些年,也是看着他还颇有些将相之才罢了!留着也是无用,如今既已生了反叛之心,干脆就早早的处置了,免留后患!朕的儿子还多着呢!”
林端若靠在皇上的肩头,闻着皇上身上那熟悉的龙涎香的味道,却阵阵要作呕的感觉,只觉如同靠着一块玄冰一般,她心底的仇恨在此时达到了顶端,那个被她一直压抑的想法再次冲了出来。
第二日一早,待皇上离去之后,林端若站在廊下,看着外面飘落的片片白雪,死死的握住了双手。
一边的林妈妈正欲说什么,却突然见禄才自廓下而来,说是宫外有客人来了,是孟昭仪,说是想要见她。
林端若此时根本没有心情去见任何人,便让禄才找个理由打发去了。
可禄才却道,孟昭仪说了,必须要见她,否则林端若必会后悔一生。
林端若这时才扭过头看向禄才,心里稍稍有些意外。
这位孟昭仪,自打入宫之后,便一直对谁都冷冷淡淡的,除了平日里必须的问安行礼,她从未与林端若多说过一句话,甚至每次在看向林端若的时候,都是满眼的不耐烦与不喜欢。
可偏偏她长相绝美,配着她这股子天生的冷淡气质,颇为出尘高贵,大概正是因着男人对女人天生的求之不得,便辗转反侧的征服欲吧,皇上对她一直都颇为的上心,同时进宫的一批新人里,就数她宠爱最多,也晋升的最快。
林端若也是个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虽然孟昭仪对她冷淡不多言,但平日里明面上的礼节却也一丝不差,所以林端若也并不计较别的,两相安好。
只是眼下,这大雪纷飞的寒冷天气,孟昭仪怎会突然主动的来这正元宫里寻自己呢?
林端若便让禄才将她带进来,自己返身进了室内。
孟昭仪很快便进来了,她进屋后,便站在屋内,一双眼如同外面飘落的雪花一般,清清冷冷的,直视着林端若。
林端若细打量之下,见她挽着一个逸云髻,髻发间随意插着几枝水晶白玉步摇,缀着细细的银丝流苏,穿着一身月白满绣银丝合欢的长袄,衣领处细细的缀着一圈白色兔毛,衬得整个人更是冰清玉洁,如那月下的白荷一般。
林端若看着孟昭仪绝美娇俏的五官,配着她那身自带的清冷气质,心中也不由微赞了一声,好一个月宫仙子!
孟昭仪此时也在看向林端若,可是神色间却是颇为的复杂,眼里有着羡慕,有着嫉妒,也有着不甘。
终于,她开了口,
“让你屋子里的人都出去,我有要事要与你谈,关于……大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