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冷笑，他怎么会知道？当然是在查林盛的时候循着林小仙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给查出来的。
无论林盛还是秦彪韩虎，一切底细他都一清二楚。
但这不是重点。
“既然养大了战友之子挣得了一番美名，便怨不得林小仙此刻不认你。”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要顾全忠义丢掉自己亲生闺女，又要林小仙在别家长大之后认祖归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十几年来不管不顾，你哪来的资格让林小仙认你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林家又凭什么倾尽心血帮你养了一个女儿？”
张大兵苦笑，惨笑，逐渐低下了曾因忠义而高傲的头。
杨添不服：“赵寒你这是歪理！”
“不管怎样生父就是生父，你也说了她生父当年是为了顾全忠义是迫不得已所以才会……”
“是谁迫不得已？”赵寒开口打断：“十几年的血脉断层，十几年的家门弃子，十几年的积怨就凭你一句‘迫不得已’便必须消弭于一瞬之间？”
“杨添你自己就是私生子，你比谁都清楚那种血脉断层从来不能跟生父聚首的痛楚，你放下了吗？这么多年你有去生父杨百断的坟前看过一次吗？”
“你自己都放不下凭什么要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放下？”
而且林小仙比之杨添更甚，因为她是被弃养的，被自己生父放弃的，因而绝不仅仅只是十几年的血脉断层，而是十几年的积怨。
不过赵寒没将这话说出来，因为已经足够了。
杨添已经沉默了，死死攥紧拳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久，赵寒带着林小仙走了，杨添没拦，林小仙亲生父母也没拦，没人敢拦半步。
也没人有资格拦。
惟独徐沁雅在得知情况后对赵寒劝了几句。
“其实张大兵也蛮可怜的，为了顾全忠义迫不得已忍痛舍弃亲生女儿，他其实也不想的。”
“忠义？何为忠义？”
“忠义就是……”
“你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人跟我谈忠义？”
“赵寒你……”
“你还不如上床跟我谈理想。”
徐沁雅狠狠一眼瞪过去：“正经点会死啊你！”
赵寒伸手帮喵喵捏着裹有白丝的小脚，一边捏一边问徐沁雅：“你觉得是先有家，还是先有国？”
“啊？”徐沁雅楞了一下，蹙着眉头细想片刻：“应该是……是先有国吧，毕竟国之不存的话家肯定也没了。”
“不过家也是国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两者是密不可分的。”徐沁雅又补充一句。
赵寒笑了笑，摇头。
“嗯？你摇头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吗？”
“也许对，也许不对。”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赵寒拿过喵喵另一只白丝小脚，继续一边捏一边说：“身在蛮荒，也可有家。”
“国之不存，家也可有。”
“就像这霜城，城若没了，还有燕国，燕国没了，还有天海，天海没了，人间尚在。”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为家？”
“可国，那就只是一个固定的概念，燕国之外便不再是燕国。”
“天地之大，万物尘埃，家聚千万才为国，国散千万还是家。”
“忠义和私情，永远私情为先，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可以舍弃不顾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不过为了一番名望死撑到底而已。”
赵寒说完，徐沁雅整个人都愣住了。
认知崩塌，三观颠覆，她是真的又一次被赵寒给震撼到了。
可对赵寒来说这就是事实。
同时也是天战皇室所信奉的准则。
也正应了北宫子晴的那个愿想——只为一人，可屠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