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天一个仿佛上世纪的名字。
那笔糊涂账已经过去了,只是留下一道鼓鼓囊囊的伤口,偶然摸到,才会想起。
哦,原来我还有那么一段过往。
“他们有孩子了?”
“嗯。”
安母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过去的事了。”
人生是最经不起熬的东西,动不动就是沧海桑田,日月变迁。
博扬独自回了曾与安小小的小家,这里破败不堪,楼梯使劲跺跺脚好像就要塌了。
他看着熟悉的门牌号,轻轻推开了门。
里面还是他们搬走当天的模样,一片狼藉,积满了灰。
双人床的上方还留存着他们的合照,满是幸福的笑容做不了假,他们爱过。
“咳咳。”
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博扬转过身,只见一位老态龙钟的老人正弯着腰扶着门框站着。
“这里很久没人回来了。”
“嗯,我留了东西在这想回来看看。”
“破败成这个样子,恐怕已经找不到了。”
博扬回头看着那张合照笑了笑,“只要我活着就找得到。”
老人看着他,又咳了两声。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条被团在一起的手帕,慢慢展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这是一年前,我在楼下捡到的。”
博扬颤着手接了过来,他轻轻的摩挲着钻石的纹路,轻声道,“兜兜转转,你又回来了。”
“看样子是找对人了。”
“谢谢您。”
老人摆了摆手,拄着拐杖离开。
博扬拎起了项链,朝着合照的人像晃了晃,“你看呀,它已经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到我身边呢?”
他慢慢的离开,外面不知道何时已乌云密布,东南的那块云彩上盛着雷,西南的云彩上存着电,靠近间一阵闪电当空劈下。
光影闪醒了安小小。
她像刚从梦中醒来,浑身一激灵。
安母开口,“这里也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
安小小看着母亲。
“回去吧。”
她拿上东西下楼,走到门口忽的愣住了。
倾盆大雨从天上落下,地上汇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河,她仰头看着天,微微叹了口气。
“妈妈,是阿姨。”
紧接着,姜妍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又见面了。”
“好巧。”
安小小不敢转身,生怕撞上黎天那张脸。
姜妍牵着孩子站到了她身边,“听说你离开了海清,怎么又想起回来?”
安小小余光扫了扫,确定只有他们母子二人才松了口气。
“家母病了,回来照顾她几天。”
“我还以为......”
雨声大了起来,盖过了姜妍的声音,安小小问道,“什么?”
“没什么。”
她低头笑了笑。
“你们过得挺好的吧?”
姜妍看着前方,空洞的答,“挺好的。”
人如饮水,冷暖自知。
“那就好。”
一辆出租车慢慢的向她们靠近,车轮带起了水花,安小小看了看紧抓着母亲手的奶娃,“你们先上车吧,我等下一辆。”
“谢谢。”
姜妍一手扶着腰,一手挎着包牵着孩子,顶着雨打开车门,费力的将孩子抱了上去,自己才坐上去。
那么大的雨,身上早已浇透。
安小小沉默着。
一个撑着伞的身影由远及近,“就猜你没带伞。”
“你不是去......”
“早回来了。”
见安小小还没有动作,博扬忍不住开口,“还傻站着干什么呢?走啊。”
安小小这才站到了他身边,一阵湿气袭来。
博扬浑身已经湿透了。
她没有出声,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小心。”
路口一辆车火急火燎的冲了出来,水花四溅,博扬拽着安小小肩膀将她往后拉了拉。
但是还是溅湿了她的裙边。
白色的裙子沾上了泥水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里,黎天扭着头往后看去,可惜雨水弄花了玻璃,人影碎成了片,根本分不清鼻眼。
他怅然若失的坐正身体,“瞧我,自你离开后,看谁都像你。”
电台里正放着歌,磁性的男声正浅唱着,“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懂得什么是珍贵......”
“黎总,到了。”
他闭着眼应声,“嗯。”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唱完,司机为他撑开伞,他才理了理衣服下车,皮鞋踩在水里,潋起水花,响声清脆。
“你回来了?”
黎天没有应声,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将门反锁上,他长舒了口气。
他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打开紧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本破旧的相册开始翻动起来。
这是他全部的也是仅有的回忆。
姜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垂下了眼睛。
她何尝不知道,黎天根本不爱自己,只是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前面的水浑浊看不清深浅,博扬提议道,“我背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