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料峭的春寒早已褪尽,京州的街头巷尾被四月末的暖阳和繁茂的新绿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也隐约夹杂着一丝属于初夏的躁动。对于许多人来说,即将到来的五一劳动节假期,意味着短暂的放松与出游。然而,在汉东省的政治中心京州,以及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个五一假期,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四月三十号,下午。京州机场的航站楼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方宁、陈海和祁同伟三人的身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他们并非出游,而是准备搭乘航班前往京城——明天,五一劳动节,是侯亮平和钟小艾举行婚礼的日子。
方宁穿着简洁的春装,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陈海则是一身便服,手里也拿着个小包。祁同伟没有带行李,他只是来送行的,身上穿着省政府办公厅常见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克制的笑容。
三人走到国内出发的入口附近,停下脚步。机场广播里不时传来航班信息,周围是匆忙穿梭的人影和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祁同伟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印着金色“囍”字的红色,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向陈海。
“海子,这个,你帮我带给亮平。”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陈海连忙接过来,红包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分量不轻。他有些意外地看着祁同伟:“同伟哥,你这……礼不轻啊。你真不打算去京城了?五一也就这几天假,亮平和小艾都盼着你呢。”
祁同伟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有些复杂的笑容,摇了摇头:“不了,五一期间省里事情也多,办公厅那边还有些材料要赶。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安检通道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京城那边,人多眼杂,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心意到了就行。你替我跟亮平和小艾说声恭喜,祝他们百年好合。”
陈海看着祁同伟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侧脸,心中了然,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祁同伟不去,工作忙或许只是一部分原因,更深的,恐怕还是因为京城那个地方,有他无法面对的人——他的姐姐陈阳。
“行吧,你的心意我一定带到。”陈海没有再劝,将红包小心地放进自已的随身包里,“那我们进去了。”
“嗯,一路顺风。”祁同伟点点头,又看向方宁,“宁宁,也祝你玩得开心。”
“谢谢同伟师兄。”方宁礼貌地回应。
陈海和方宁向祁同伟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安检通道。祁同伟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融入排队的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默默地转身,独自离开了喧闹的机场。他的背影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通过安检,陈海和方宁在候机室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坐下。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周围的旅客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翻阅着杂志。
陈海似乎还在想着刚才祁同伟没去参加婚礼的事情,又联想到即将参加的这场婚礼本身,他忽然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方宁,压低声音问道:“方宁,有个事我挺好奇的。这次亮平和小艾结婚……你爸,方书记,他会回京城参加吗?”
方宁正在看一本杂志,闻言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陈海一眼:“怎么会这么问?我爸当然不会特意为这个回去啊。”
“啊?为什么?”陈海更不解了,“上次……上次你哥方明远结婚的时候,我听说钟小艾和她爷爷钟老爷子,不是都去了吗?而且场面那么大,那么多老首长都到场了。按说,钟小艾结婚,方书记作为长辈,又是跟钟家关系不错的,怎么也该露个面吧?”
他这话问得直白,也代表了相当一部分知道些内情却又不太明了其中关节的人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方家和钟家都是“那个层次”的家庭,两家小辈又是同学好友,理应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