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麻烦你送这两位朋友去机场。”钟小艾吩咐道,又对方宁和陈海说,“这是家里的司机,让他送你们,方便些。”
“谢谢小艾姐
小艾!”两人连忙道谢。有专车送去机场,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
“行了,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汉东报个平安。”侯亮平最后叮嘱道。
“亮平,小艾姐,新婚快乐!我们走了!”方宁和陈海再次向新人道别,然后跟着那位司机小刘,离开了依旧残留着喜庆气息的宴会厅。
坐进舒适的车里,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子平稳地驶向首都机场。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陈海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京城街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深不可测,再次让他感到一种渺小与距离感。侯亮平即将成为这里的一员,依托钟家的力量,开启全新的生活。而他自已呢?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安静坐着的方宁。车窗外的光影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犹豫了一下,陈海还是开口问道:“方宁,你以后……会一直在汉东工作吗?还是说,等方书记……调任之后?”
这个问题,他其实一直想问。今天在婚礼上,看到方宁和那些“三代子弟”们娴熟自然的交流,模糊的听到他们谈论着“外放”、“回京”这些对他而言有些遥远却又切实关系到方宁未来的话题,这个疑问就更加强烈了。
方宁轻轻摇了摇头:“不会一直在汉东。大概……等我爸离开汉东的时候吧。不管他下一步调到哪里去,我应该就不会再跟着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让自已的表达更清晰:“到时候,我应该会直接回京城工作。在汉东这几年,主要也是因为我爸在那里,我能多陪陪他,也多了解一下地方工作的实际情况。但我的根,或者说最适合我的发展平台,可能还是在京城。”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这几乎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类似背景的年轻人最常见的路径选择之一。在地方历练,积累资历和见识,然后回归核心圈层,依托家族资源和自身能力,谋求更长远的发展。
陈海听着,心中那丝隐隐的期待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最终还是熄灭了,只剩下一点冰凉的灰烬。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失望,尽管他努力掩饰,但或许还是被敏锐的方宁捕捉到了些许。
他早就知道,他和方宁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人生轨迹和发展路径的根本不同。方宁的未来,注定是在更广阔、更高层的舞台上。而他自已,虽然也在努力,在省检察院兢兢业业,但天花板肉眼可见。父亲陈岩石虽然是个老革命,但性格固执,人脉有限,能给他的助力并不多。他最大的资本,或许就是自已的努力和还算不错的能力,以及……一份早已被现实压抑、不敢言说的朦胧好感。
此刻,这层窗户纸虽然未被捅破,但方宁清晰的未来规划,已经无声地划清了一条界限。
“回京好……”陈海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笑容,“京城机会多,平台大,对你发展更有利。汉东……毕竟只是地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问“那你以后还会常回汉东吗”或者“我们以后还能常联系吗”之类的话。有些话,问出来就显得幼稚和不合时宜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沉默和心照不宣,就是最好的告别与定位。
方宁看着陈海脸上那抹复杂的笑容,心中也微微叹息。她并非对陈海毫无感觉,大学时代那份纯真的同学情谊,以及陈海身上踏实、正直的品格,都让她很有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已。
“嗯,汉东也挺好的,锻炼人。”她轻声附和了一句,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结束了这个话题。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来时路上那种轻松随意的安静不同,多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怅惘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