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正是午后时分。七月的京城同样炎热,但那种干燥的热与汉东潮湿闷热不同,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熟悉的北方气息。
方宁和周晓取了行李,在机场外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热情的中年人,一听她们要去什刹海那边,便打开了话匣子:“哟,那可是好地方!魂儿就在那儿了!”
车子沿着机场高速驶向城区,窗外的景象从郊区的空旷逐渐变得繁华。方宁望着窗外掠过的熟悉街景,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她在这里出生、长大,直到去汉东上大学,如今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却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宁宁,想什么呢?”周晓注意到女儿的出神。
“没什么,妈。”方宁收回视线,笑了笑,“就是觉得,京城变化真大。”
“是啊,每次回来都觉得不一样。”周晓感慨道,“这次回来,咱们就安定下来了。你爸说了,你就住在家里,那边离中纪委也不远,通勤方便。”
出租车驶入什刹海区域,熟悉的胡同、老槐树、青砖灰瓦一一映入眼帘。车子在一条胡同口停下——再往里,出租车就进不去了。
付了车费,母女俩提着不算多的行李走进胡同。午后的胡同很安静,偶有自行车铃铛声和邻里打招呼的声音。走了大约五分钟,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停下。
周晓从包里掏出钥匙。
推开厚重的木门,熟悉的庭院展现在眼前。
“还是家里舒服。”周晓放下行李,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周晓看了看时间:“宁宁,咱们去你二叔家一趟吧。你爷爷在那儿,得去看看老人家。顺便也跟青山、刘芳打个招呼。”
“好。”方宁应道。二叔方青山家就在相邻的胡同,走路不过十分钟。
七月的午后阳光依然强烈,但走在胡同的树荫下,倒也不算太热。周晓边走边跟方宁聊着家常:“你爸说了,等你工作稳定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不过不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方宁闻言笑了笑:“妈,您怎么也跟爸一样开始催婚了?”
“不是催婚,”周晓认真地说,“是提醒你,工作重要,生活也同样重要。你看小艾,结了婚不也挺好?”
母女俩说着话,不觉间已到了方青山家所在的胡同。
方宁上前敲了敲朱红色的大门。敲了几下,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方明轩。
“宁宁姐!大伯母!”方明轩眼睛一亮,连忙把门完全打开,同时下意识地朝两人身后张望了一下。
“看什么呢?”方宁好笑地问。
“没、没什么……”方明轩挠挠头,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以为大伯也一起回来了呢。”
周晓和方宁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周晓伸手点了点方明轩的脑门:“你这孩子,做了亏心事就怕见你大伯是吧?”
“伯母您就别取笑我了……”方明轩不好意思地笑着,侧身让两人进门,“快请进,爷爷刚午睡起来。”
三人走进院子,正在晾衣服的刘芳闻声回头,看到周晓和方宁,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嫂!宁宁!你们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就是回来看看,准备什么。”周晓笑着说,“爸呢?”
“在屋里听戏呢。”刘芳擦了擦手迎上来,“青山去买菜了。你们来得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正说着,正房的门帘被掀开,方铁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爸。”周晓连忙上前。
“爷爷。”方宁也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
“晓晓和宁宁回来了?”方铁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仔细打量着孙女,“宁宁好像瘦了点,在汉东工作辛苦吧?”
“不辛苦,爷爷。您身体还好吗?”方宁关切地问。
“好着呢!”方铁中气十足,“就是这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来,进屋坐。”
几人进了正房客厅。老式收音机里正放着京剧《空城计》,方铁示意方明轩把音量调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