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继续说:“除非你放弃汉东的一切,让你儿子进去,然后才有可能让上面对你网开一面。”
赵立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几分凄凉。
“方书记,”他说,“我都这个年纪了。儿子进去,那有牵连的女儿女婿是不是也要进去?到时候,独留我一个老头子在外边,有什么用?我还能有几年好活?”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赵立春虽然老了,但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谁想踩着我往上爬,我也要咬下谁的一块肉!”
这话说得决绝,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方青云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立春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低下头,声音变得低沉:“方书记,其实我后悔了。”
方青云看着他。
“当初您提醒过我,”赵立春说,“让我管好家人。我没听进去。那时候我想,瑞龙是我的儿子,当初我一心扑在工作上,李达康跟我在一起的时间都比瑞龙这个儿子多,他做点生意怎么了?他在汉东,有我在,谁还敢欺负他?”
他摇摇头,苦笑:“现在想想,是我害了他。”
方青云叹了口气。
“立春啊,”他说,“这些年,你在汉东干得不错。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改善,都有你的功劳。陈岩石等几个人公开的反对你,你也没怎么人家,说实话,你干得不算过分。问题就出在赵瑞龙身上,他没守住底线,干的有些过分,而且让你为了他犯了大忌,是不是还妄想让李达康担任省长继续保护赵瑞龙的生意,让你赵家在汉东忍让一手遮天?”
赵立春点点头,没说话。
方青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输了,赵瑞龙,我不会保。但他做的事,他自已承担。你女儿那边,如果涉及得不深,我会保她一下。”
赵立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感激。
“方书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方青云摆摆手:“不用说了。喝茶吧。”
两人端起茶杯,默默喝着。茶香袅袅,但气氛沉重。
又聊了一会儿,赵立春起身告辞。
方青云送到门口。赵立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着这位老领导。
“方书记,”他说,“谢谢您。”
方青云点点头:“保重。”
赵立春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孤独。
方青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在他看来,赵立春没有胜的机会,他的去处只有一个,就是秦城。
但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做的,也承诺了。
剩下的,就看赵立春自已的选择了。
方青云转身,回到屋里。
茶几上,两杯茶还冒着热气。他端起赵立春那杯,泼在院子里。茶水渗入泥土,消失不见。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峦,心中默默想着:
汉东,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