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方宁家的孩子,跟咱们可不一样。人家上的都是中办”
陈海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知道侯亮平心里不平衡,也知道这种不平衡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方宁确实有个好爹,这是事实。侯亮平没有,这也是事实。
侯亮平又给自已倒了一杯,喝了一大口。酒劲上来,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陈海,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他忽然问。
陈海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
侯亮平苦笑:“我自已都不知道。我就是觉得……累。在钟家,谁都瞧不起我。我岳父瞧不起我,小艾的那些堂哥堂弟也瞧不起我。他们嘴上不说,可那眼神,那态度,我能感觉出来。”
陈海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亮平,你想多了。”
侯亮平摇摇头:“我没想多。你知道他们背后叫我什么吗?钟家赘婿。”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陈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侯亮平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错了!”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丁义珍那个案子,我是急了点,手续没办全,可我错了吗?赵德汉的证据确凿,丁义珍肯定有问题。早抓晚抓都是抓,为什么非要等那道手续?结果呢?小艾天天提醒我,我岳父也提醒我,好像我是个三岁小孩,什么都要人教。”
陈海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侯亮平的委屈,但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手续和程序比什么都重要。没有手续,再确凿的证据也是一张废纸。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侯亮平又喝了一杯,声音低了下来:“你看看方家。方青云那么牛,可他对刘明辉多好?从来没有瞧不起他。刘明辉在发改委干得好好的,方青云一路提携他,现在都正厅了。同样是当女婿,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陈海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方家和钟家不一样,方青云和钟正国也不一样。可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侯亮平更难受。
“亮平,别想那么多了。”陈海给他倒了杯酒,“到了汉东,好好干。做出成绩来,谁还敢瞧不起你?”
侯亮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放下杯子,眼眶有些发红:“陈海,你说得对。做出成绩来,谁还敢瞧不起我?”
他又倒了一杯。陈海想拦,被他挡开了。两人又喝了几杯,侯亮平的话越来越含糊,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他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已经听不清了。
陈海扶着他,把他送到客房的床上。侯亮平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陈海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侯亮平不容易。从一个普通家庭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很难。可这条路,是他自已选的。选了钟家,选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条路带来的一切。包括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包括那些善意的提醒和恶意的嘲讽。
他叹了口气,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收拾碗筷。
窗外,夜色渐深。京州的夜晚,安静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