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云的语气很平淡:“赵立春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肯定会打电话来试探,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方明远应了一声。他知道父亲做事有分寸,这种层面的沟通,不需要他操心。
“行了,”方青云说,“你忙你的。汉东那边,盯住了就行。”
“我知道了,爸。”方明远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侯亮平调动这件事,牵动了李、钟、方三家。李老爷子和钟正国亲自出面,赵立春也会来试探,各方势力都在盯着这个位置。一个副厅长的岗位,成了各方博弈的焦点。方明远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不管外面怎么闹,他的工作不能停。这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底气。
傍晚时分,西山的小院笼罩在暮色之中。方青云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兰花的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摇曳。周晓知道今晚有客人来,提前准备好了茶点,便去了里屋,把空间留给丈夫。
门铃响了。方青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门口。李老爷子拄着拐杖,由秘书搀扶着,一步一步走上台阶。他比方青云大十几岁,今年八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方青云迎上去,扶着他进门:“李老,您慢点。”
李老爷子摆摆手,笑着说:“不碍事,不碍事。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两人在客厅坐下。李老爷子打量着屋里的陈设,点了点头:“简朴,整洁,好。”
方青云给他倒了杯茶,两人聊起了退休后的生活。李老爷子说他现在每天就是散散步,看看书,逗逗重孙。重孙都十几岁了,上初中了,个头快赶上他了。说到这儿,李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定我还能赶上五代同堂呢。”
方青云笑了笑,说:“您老身体硬朗,肯定没问题。”
李老爷子摆摆手,说:“托你的福,托你的福。”
两人正说着,门铃又响了。保姆去开门,钟正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钟小艾。钟正国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盒茶叶,笑容得体。钟小艾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素雅的外套,进屋之后,见了方青云,恭敬地叫了一声“方伯伯”。
两人落座,钟小艾坐在父亲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
方青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目光从李老爷子身上移到钟正国身上,又移到钟小艾身上,最后落回面前的茶杯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你们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李老爷子端着茶杯,没有接话。钟正国坐直了身体,等着他说下去。
方青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注意影响。上面也不想看到事情结束之后,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汉东。”
钟正国连忙点头,语气郑重:“方老放心,我们一定注意。该查的查,该稳的稳,绝不会让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受到大的影响。”
方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李老爷子也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老方说得对。查案子是为了把汉东建设得更好,不是为了把汉东搞垮。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几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李老爷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要告辞了。他的秘书连忙上前搀扶。方青云送到门口,李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说:“老方,改天再来叨扰。”
方青云点点头:“您老慢走。”
钟正国和钟小艾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告辞。车子一辆接一辆驶出小院,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方青云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周晓从里屋出来,看着他:“都走了?”
方青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周晓给他倒了杯热茶,在他身边坐下,没有问他谈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