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珠只笑,不说话看着明珠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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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总是在这个时候袭来的。
白天阮瑜并不害怕入睡,因为她不会做梦,即便半梦半醒也不会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一到晚上,噩梦就开始不厌其烦的折磨她。
梦总是很漫长,漫长到她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后背被冷汗打湿,四肢冰凉。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被人勾了起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人都没有动,以至于她怀疑手指被勾起来是她的错觉。
然而并不是,因为正当她怀疑的下一刻,那人便将她的整只手都握住了。
这是男人的手,宽大而骨节分明,可以感觉到虎口处有一层茧子,其他地方也有一些,所以绝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阮瑜想醒过来看看他,但似乎被梦魇住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掌心的触感一直都在,那人再未动过。阮瑜虽昏睡着,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这目光并不叫她害怕,反而让她觉得安心踏实。
她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走的,默默的来了又去,甚至不给她留下一点可以寻觅的线索。
天光大亮。
阮瑜清醒之后便往屋里扫了一圈,如她所料,那人已不在这里了。
她恹恹倒回去,唤道:“彩珠。”
彩珠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闻声一个激灵,迷迷瞪瞪的样子有点儿呆:“公主……我去打水。”
“你过来。”阮瑜看着她。
彩珠“哦”了一声,在床边蹲下,“公主有何事吩咐?”
阮瑜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昨晚可有人来过?”
彩珠笑道:“公主说什么呢?怪瘆人的。我守了公主一晚上,既没见着人也没见着鬼。”
阮瑜双眸浅浅淡淡一垂,低声说:“我知道是他。”
彩珠一愣,神色有些些许变化。
“他为何不来见我?”阮瑜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彩珠低头盯着鞋面,视线慢吞吞的往上,犹豫的问:“那公主想见他吗?”
阮瑜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原因,至少有他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心情是安稳的,不用再受噩梦的折磨,也不必手脚发凉一个人瑟缩。
总之,她不那么害怕了。
彩珠意味深长一笑,冲她眨了眨眼,“我知道了。”
*
中午的时候,萧晚晴派了身边的刘嬷嬷来探视阮瑜的情况。
刘嬷嬷跟萧晚晴一样不苟言笑,只是生的更为刻板,头发用桂花油抹的发亮,整整齐齐在脑后绾成攥儿,别着一根银簪。身穿石青色的裙子,脚步很轻,走的又快,给人一种脚不沾地的感觉。
薛管事一路领她到屋子门口,全程都是薛管事在说,刘嬷嬷没发过一句言。来到屋外,刘嬷嬷敲了两声门,没等里面应答便自己推门进去了。
早有小丫头来报过信。明珠几个在宫里的时候常被刘嬷嬷教训,因而都有些怕她,听到她来赶紧溜走。走了三个,只留下明珠一人硬扛。
明珠正喂阮瑜喝药,看见她来起身虚虚一福,嘴上请了安,又坐下继续给阮瑜喂药。
阮瑜撩起眼皮子冷冷淡淡睨了刘嬷嬷一眼,刘嬷嬷十分敷衍的行了个礼,阮瑜便又将目光垂下了。
阮瑜对刘嬷嬷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好感,性格严肃刻板不说,还很喜欢告她的状。小时候阮瑜在刘嬷嬷身上吃了不少亏,包括连她多吃了一颗酿梅这种事情都会传到萧晚晴那里,刘嬷嬷功不可没。
表面严肃,内里不过是个献媚邀宠的小人罢了。
刘嬷嬷将屋子打量一圈,蹙眉道:“莹珠她们呢?怎么不在公主跟前服侍着?”
明珠背对着刘嬷嬷,冲着阮瑜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本正经的说:“莹珠她们各自忙去了,公主爱清净,不喜欢人多打扰。”
刘嬷嬷伸手拉了下窗户,“怎么窗户开的这样大?公主正病着,忌讳吹风,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明珠翻了个白眼,“之前都没敢开大,这会儿喝药,所以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
正说着,刘嬷嬷已经把窗户关紧了。
她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盯着阮瑜看了好一会儿,声调毫无起伏的问:“公主伤到哪了?给奴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