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紧闭,屋内悄无人声,显然,阮瑜还在睡着。
恰好此时明珠从游廊的彼端走来,手中拎着一壶热茶,见了他,脸色却有些古怪。
“昨晚如何?”陆野问。
明珠沉默须臾,道:“公主……做梦了。”
陆野蹙了蹙眉。
“但不是梦见汝南侯。”明珠欲言又止,看他一眼道:“不是噩梦,侯爷不必紧张。”
说完,明珠推开门,让陆野进去。
阮瑜蜷着身子,面向里侧睡得正沉。
明珠道:“公主一时半刻怕是不会醒,不如我拿早膳来,侯爷先吃一点。”
陆野点了点头。
等他吃完早饭,阮瑜依旧没醒。他便取了卷书坐在旁边看,明珠则退了出去。
静室悄然。
将近中午,阮瑜终于醒来。这一觉睡得她浑身沉重,脑袋瓮瓮的,半眯着眼转过身,想叫明珠倒水,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她往上一看,就见陆野嘴角噙笑看着她,手上拿着一卷书。
双眼漆黑,即便笑着,亦无法削减眼底深处的那股冷淡,仿佛任何光亮投入其中,都会转瞬间被吞噬殆尽。
阮瑜倏然睁大眼,盯着陆野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陆野把书放下,手指为她理了理发丝,语调悠缓:“怎么了?”
不至于睡了一觉,连他都认不出来了。
阮瑜闭上眼又睁开,盯着他看了好几遍,仿佛在确认什么。陆野微微蹙了一下眉,心想别真是忘了。
阮瑜说:“我好像……见过你。”
陆野身形一僵。
阮瑜垂下目光,重新回想了一下少年的眼睛,无论是寡冷的眼神,或是线条干净利落的眼睛形状,以及垂落的密密匝匝的眼睫,不说十成,起码与陆野有九成的相似。
于是下一句,语气就更笃定了些:“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但起码是五年前,你应该去过延福宫。”
她没有说更多,因为不确定陆野是不是憎恨那段过往。
良久,陆野哑然笑了一声,笑意冷淡至极,“是,没错。”
阮瑜不知道该怎样开口了。
如果陆野知道她曾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看过他那般被人践踏,他应当,不会再愿意见她了。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伤疤的人在身边。
之前荣虎只是稍提了一嘴,他便差点将荣虎掐死。可见这件事是他的死穴,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阮瑜突然后悔自己直接向陆野问了出来。
“除了这个,还想起来别的了吗?”陆野的语气很淡。
阮瑜有些茫然:“什么?”
对方顿了一会儿,说:“没什么。”
于是又陷入沉默。
陆野望着窗外,眸色浓重,似有雾气在不断翻腾,裹着某种情绪。直到那种情绪被彻底压抑下去,他才伸出手指,敲了敲床沿,“起床,带你去个地方。”
阮瑜如释重负般“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坐起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陆野始终没有看她。
阮瑜失望的垂下目光,下床。
梳洗完,两人一块吃了午饭。这顿午饭的气氛古怪极了,两人都不说话,安静的让人局促,只有碗筷的声音在响。
四个丫鬟站在一旁,都快尴尬出病来了。
四人用眼神加手势进行交流。
彩珠:这两人怎么了?吵架了吗?
明珠摇头。
莹珠:那你倒是说呀,为什么?
明珠封了一下自己的嘴,闭上眼睛摇头。
三人:……
不说话吃饭也变快了不少,四个丫鬟收拾残羹,陆野对明珠说:“麻烦姑娘备车,我和公主要出去一趟。”
明珠惊了一下,没想到这顿饭唯一的一句话是给她的,忙点头:“哦哦好,我这就去准备。”
陆野看向阮瑜,犹豫片刻道:“若你不想去,可以现在告诉我。”
阮瑜心情苦涩,她什么时候说不想去了?
“走了。”她委屈的站起来,没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