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两人在角落处一张桌子坐下,一路不少人转头看他们。
斗场从没有女子来。
不过在斗场不多管闲事是规矩,因此那些人只是转头看了看,并没有打算过来跟他们说话。
每个桌子旁边都站着一个小厮,小厮不戴面具,一见他们坐下便上来问:“贵人要酒还是要茶?”
“要茶。”陆野说。
那小厮应了一声去拿茶。
除了茶还有几样点心,点心看起来倒是精致。陆野给阮瑜倒了一杯茶。
因为这里声音太大,正常说话的声音是没办法让彼此听见的,而大喊大叫陆野也做不出来。于是挪到了阮瑜坐着的长凳上,凑到她耳边说:“眼熟吗?”
阮瑜已经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木木的看着他。
“台上的那个斗奴,眼熟吗?”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呼吸微微扫着阮瑜的耳廓,然而那双眼却沉寂极了,静如夜泊,半点情绪都没有。
阮瑜朝台上看过去。
台上两人决斗的热烈,台下叫好声不断。那名高大强悍的男子拽着对手的脚踝,一拽对手便倒了下来。
那男子艰难的仰起了头,试图起来,却被对方拽着脚踝拖行。
也就是他抬头的瞬间,阮瑜看清了他的样貌。
阮瑜转过头盯着陆野,哆嗦着问出了两个字:“雄奴?”
“对。”陆野冷冷一牵嘴角。
“他怎么在这儿?”阮瑜声音颤抖:“他不是荣家的斗奴?怎么会在斗场?”
陆野看着她,说:“我做的。”
阮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神迷茫的看着她,很快,她明白了陆野话中的意思。
“是你把雄奴带到这里来的?”阮瑜下意识捏住了凳子的边缘。
“嗯。”陆野喝了口茶。
阮瑜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被达官贵人养在家中的斗奴,等主人有了新宠,就可以功成身退自己过活。这是对于斗奴来说比较好的一种结局。
所以,陆野八成是将已经被荣家释出的雄奴,拉到了斗场来。
阮瑜后背渗出冷汗。
她可能,还是太不了解他了。
陆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再开口时语气冷淡至极:“你走吧。”
心口又痛又麻,慢慢的渲染上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
像有一颗巨石压在胸口,呼吸都变得分外艰难。
只是表面若无其事。
这是他能做到的,对她最大的坦诚。
看清楚,这才是他。
他是从什么样的地方爬起来,怎样用拳头为自己讨生,怎样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和别人斗的死去活来。
曾经是多么的卑贱,如今又是多么的卑鄙。
他希望她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之后,就逃吧。
逃的远远的,厌恶、冷淡,或是别的什么都好,让他断了这份念想。
他根本不配陪在她的身边。
烂恶的过往,无论怎样粉饰掩盖,都无法改变其事实。他出生入死换来一个侯爷的爵位又如何?他生在这样的阴暗里,就注定只能在阴暗里挣扎沉沦。
无论过去多少年,他从这里出去,就注定要回到这里来,唯一不同的,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回来。
他憎恨自己如此贪恋着她的温暖,然而无论如何咒骂自己,都忍不住心里的渴求。
他知道自己卑鄙。
越是卑鄙之人,欲望就越是强烈。
所以他给她机会,让她自己逃。若是她主动离他远远的,那么他应该也能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奢望。
阮瑜慢慢的,站了起来。
陆野余光瞥见,心内便是一冷,原本暗沉的眸子愈发晦暗。
阮瑜犹豫着,轻轻拉住他的手,说:“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