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瑜。”陆野忽然停下脚步,声音闷闷的:“我可能要走了。”
阮瑜也跟着停下,抬头看着他:“去哪里?”
如果只是像上次一样,去长兴县查案,陆野不可能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他要走了。
一定是去很远的地方,短时间内回不来。
陆野说:“皇上命我回西凉,年前就下了旨,十五一过就要出发。”
阮瑜心里有点儿难受,她看着雪,雪光映在眸子里,眼光逐渐清冷淡漠。
“所以今天是来告别的?”阮瑜语调冷淡。
陆野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阮瑜咬了咬唇,注视他片刻转身就走,冷风直朝她扑过来,她睁着眼睛避也不避,很快眼睛就红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好好的认真的跟陆野告个别,毕竟陆野回西凉之后,他们就真的很难再见面了,或许一年、或许十年,或许更久……
但是她现在太乱了,之前那股委屈的情绪再一次无征兆的翻涌上来,她很茫然,也很害怕。
她曾经说过,不希望他插手她的事情。
因为她不想看到任何的希望、不想看到希望后再跌回泥沼里万劫不复。
他偏偏不听她的,一而再再而三……连她自己都恍惚了,她以为自己或许是可以……拥有那么一点儿美好的东西的。
甚至为了这一点虚无缥缈的美好,她去争斗去反抗,一次又一次的激怒萧晚晴。
然而现在他要走了,就像她曾经预料的那般,他给了她希望,却重新让她跌入泥沼。
阮瑜忽然发现自己这半年以来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荒谬。
她到底在挣扎什么呢?把自己弄得这么遍体鳞伤是为什么呢?
阮瑜轻轻抹了一下眼角,潮湿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明天就回汝南侯府好了,反正迟早是要回去的。
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阮瑜知道是陆野过来了,她现在不想看见他,如果他要走,那她也是不会去送他的,反正她的记性不好,也许没多久就把他忘了呢。
阮瑜小跑起来,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然后更急促了。
“阿瑜。”陆野拽着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下来。
阮瑜闭着眼睛,咬牙道:“放手。”
陆野没有放。
“阿瑜,你信我么?”陆野低低问。
阮瑜想也不想,“不信。”
一个马上就要离开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人,有什么去相信的必要?
陆野沉默了好一会儿,苦笑,“那你试着信我一回,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语气,当真让阮瑜有了片刻的心软。
平素西凉侯对谁低过头,对谁这般耐心讨好,一点儿脾气一点儿架子都没了?
阮瑜稍微寻回了些理智,她睁开眼笑笑,客气道:“边疆万民全都仰赖侯爷、信任侯爷,我自然也相信侯爷的能力。”
陆野皱眉,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而她,明显是故意敷衍。
阮瑜挣了挣手臂,他仍箍的死紧,怎么也不放。
“西凉如今很太平,边境修好,即便我不回去也不会出事……但皇上下了诏令,我不得不走。”陆野顿了顿,继续道:“但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原本不想说这些的,总怕被她看出什么。可若真的什么都不说,她的态度又让他很无奈。
阮瑜沉默着。
陆野又道:“我方才许愿,求上天不要让我丢了你……就算有时候不得不撒手,也一定要给我找回你的机会。”
阮瑜一惊,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许了这样的愿……
许久,阮瑜才轻轻询问:“你说很快,是多久?”
她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支撑着她,不是“很快”这种虚无的说辞,而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这样具体的时间,她才会觉得踏实。
“最多两月。”陆野答。
“那好,我可以等你两个月,若你两个月不回来……日后相见也不识。”阮瑜神色决绝。
日后相见也不识……
陆野苦涩的抿了抿唇,说:“好。”
她的爱恨向来是纯粹的,容不得半点杂质,所以要断也断的彻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儿不近人情。
但其实,他对她才是残忍的。
明明知道她已经习惯了眼前的生活,刀枪不入波澜不惊,就这样十年二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还是固执的要把她拉出来,让她看到一点儿不一样的可能。
眼下还要让她因他一句承诺,让她卸下防备开始两个月的等待。
“两个月,我必回来。”陆野低低道。
阮瑜像是突然松了口气一般,脸上淡漠的表情渐渐化去,有些疲乏的垂下眼睫,说:“你要是敢骗我……”
“相见也不识,是吗?”陆野笑笑,“不会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小姑娘,怎么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