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人。”陆野绷着脸,总算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田秀娥察觉到陆野不是太开心,双手在衣服上搓了搓,假模假式的开始抹眼泪:“儿啊,咱娘俩都多少年没见了,娘日日夜夜想你,想的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你毕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初要不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娘哪里舍得将你卖掉!”
“你还没当爹,不知咱当爹当娘的有多心疼孩子!家里没粮,又那么多张嘴要吃饭,不把你卖掉咱一家都活不下去……你跟着七杀堂,好歹有吃有住,总好过跟着爹娘挨饿受冻的是不是?如今你出息了,娘真是欣慰!”
田秀娥说着说着真掉下眼泪来,痛哭哀嚎,拼了命的要往陆野身边凑,平安就拼了命的拦,眼泪鼻涕都弄到胳膊上。
平安窒息的想翻白眼。
陆野对田秀娥的这番剖白无动于衷。他能活到今日,能舍的已经都舍了,若随随便便一番话就能打动他,那他这些年也是白活。
斗场是个能最大限度磨掉人感情的地方。
怯懦、恐惧、抱怨……任何的感情都会成为失败的导火索,失败就意味着死亡。唯有极端的冷漠,冷漠到对自己的生死都无所谓,才有赢的可能。
若他心里还有一块柔软的地方,那也是后来,被阮瑜硬生生融化出来的。
陆野冷漠的看着田秀娥,眼中甚至还有几分嘲弄。在场的丫鬟小厮大多数并不知道陆野的过往,听田秀娥这么一下子抖出来,一个个震惊之余难免有些轻视陆野。
只知道陆野出身不算好,但没想到是如此的卑贱。
但是他们无人敢笑,反而紧张的满手是汗。
“说完了吗?”陆野的声音很低,透着极度的不耐和森冷。
田秀娥一愣,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忘了,只剩下一句“儿啊……”
“我不认得你。”陆野扬了扬下巴,眯眼不耐:“我九岁进七杀堂,爹娘什么模样早已忘了。”
田秀娥指着自己急道:“我就是你娘啊!”
“若你真是田秀娥,那我只能告诉你,你儿子早已死了。”陆野抿了抿唇,冷然道:“当初你跟七杀堂签的是死契,你儿子的死活早已与你无关。在他进七杀堂的第一年,就已经死了。”
田秀娥愣在原地,她有点混乱,她的儿子是真的死了吗?那眼前这个又是谁?
“如果你不是田秀娥,”陆野压着声音又冷又哑,“那你现在就可以滚。”
他滚字咬的极重,听得田秀娥一个冷战。
“侯爷!侯爷!您消消气!”大辉跑出来,扶着田秀娥笑道:“这位千真万确是你娘,我专程回金陵把人接来的,您可不能不认啊!至于侯爷您,不是好好活着嘛,好端端的怎么咒上自己了呢?”
大辉嘿嘿笑,露出一口黄牙。
陆野把目光转向大辉,冷冷一牵嘴角,“差点把你忘了。”
大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野抬起手,手掌对着门外的方向朝下一摁,门外立刻有几个护卫进来,拖着大辉往外面去。
大辉惊恐挣扎:“侯爷!侯爷你干什么!”
“你们放了他!快放了!”田秀娥气的脑壳生烟,偏偏平安拦着她,她怎么都过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辉被拖走。
“你要把大辉怎么样?”田秀娥问。
平安笑了下,答:“侯爷只是把平安赶出去,日后不在府里做事了而已。”
田秀娥看了儿子几眼,最后没敢说什么。她现在要紧的是让陆野承认她这个娘,为了大辉跟儿子作对,不值得。
田秀娥勉强笑笑,“行吧,你要赶走就赶走吧,娘听你的。大辉是个好孩子,一路上照顾咱们。之前你爹看病还问他家借了银子,现在虽然还上了,但到底帮过咱们……你要能帮就帮一点。”
陆野面无表情看着她。
“不想帮就算了,娘不逼你。”田秀娥赶紧改口,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托你的福,娘马上要封诰命了!这放以前,娘可是想都不敢想的啊!改明儿把你哥哥弟弟都接过来,咱一家团聚,你这府里也不冷清了。”
田秀娥说着自己笑起来,眼里都是喜气,仿佛已经看见了他们一家人和和乐乐相处的场面。
陆野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在膝盖上敲着,表情寡冷,半晌道:“平安,送这位夫人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送不动,就派送的动的人去。”
平安点点头,“是。”
田秀娥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陆野:“你是咋的?现在出息了就不要你娘了?谁家孩子不是一当上官就把爹娘接来享福?你倒好,不说来接,反而要把你爹你娘送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野抬眸,眼神漆黑阴沉,看得田秀娥心里一凉。
“我说了,你儿子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