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娥看到陆野既畏惧又生气,躲在阮琅和阮瑜身后骂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把你亲爹亲娘赶出家门,了不得啊你,连爹娘都不认!还有脸来!我看你是想把我气死!”
阮琅笑着劝道:“算了算了,一家人哪有什么仇,夫人快别说这话。”
阮琅劝说的话不痛不痒的,没有半点威慑,反而让田秀娥以为太子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助长了田秀娥的气焰,没了顾忌愈发骂的凶狠。
“田夫人。”阮瑜冷冷打断,“宫中不可喧闹叫骂,否则按律处置。”
田秀娥一惊,骂人的话顿时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看着阮瑜。
阮瑜继续说:“您要想清楚,您能封一等国夫人,是因为西凉侯的功勋。今日之后您不可能继续住在东宫,还是要回西凉侯府去的。闹得太僵,对您并没有什么好处。”
田秀娥尴尬的看了眼阮琅,阮琅没有反驳妹妹的意思。他的东宫又不是善堂,哪什么人都能往里面放呢?
田秀娥意识到自己以后还得跟陆野住在一个屋檐下,顿时蔫了,红扑扑的脸色通过厚厚的一层粉透出来,煞是精彩。
陆野不禁看了阮瑜一眼,眸光微动。
阮瑜并不看他,只淡淡道:“既然西凉侯已经到了,我就不送夫人了,先行一步,告辞。”
阮瑜走下台阶,径直上了轿子,说一声“走吧”,轿子便升了起来,接下来却没了动静,阮瑜刚想问怎么回事,旁边的帘子就被掀开,陆野的脸出现在外面。
他眼中有细密的血丝,唇角绷的平直,有些恼怒的看着她。
阮瑜蹙起秀致的眉,“你干什么?”
“为什么躲着我?”他开口,嗓音沙哑。
阮瑜错开目光,淡回道:“没有。”
“为什么躲着我!”陆野声音略微提高,声线紧绷着,一只手把帘子按在马车壁上,手指抠着马车顶,因为用力过度,木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响声。
轿夫们纷纷露出艰难的神色。
阮瑜有些慌了,放低声音道:“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
陆野浑身散发的暴戾之气收敛了些,盯着她问:“万一你又不见我。”
“不会的。”阮瑜面露尴尬,“仪典之后,我在公主府等你。”
陆野又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说好,把帘子放下,目送阮瑜乘轿远去。
陆野回头,对上阮琅冷冰冰的眼神,无畏的笑了笑,这笑有几分落拓不羁的意思——“你能拿我怎样”。
“走吧。”他面无表情对田秀娥道。
*
一路上,田秀娥都在寻思怎么跟儿子修复关系。
眼看着东宫是住不成了,以后还得住到西凉侯府去看陆野的脸色,图一时嘴皮子痛快把陆野骂的狗血喷头,最后倒霉的还是自个儿。
田秀娥真想给自己两个耳刮子。
“儿啊……”田秀娥咧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刚准备说话,就看见陆野冷冷的目光投过来,她脑子一空,就把要说的话全给忘了。
田秀娥讪讪闭上嘴。
如此反复了三次,回回话到嘴边就忘,两人始终没搭上话,眼看就到了风祥门,再往里就是内宫了,陆野只能送她到这儿,分别在即,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
田秀娥把心一横,低着头噼里啪啦往外吐:“儿啊,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娘刚刚说的只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要实在不高兴,娘给你赔个不是。从今往后,你要不想看见咱们,就另外给我跟你爹置间宅子,我们保证不去碍你的眼。你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还在老家吃糠咽菜呢,想必你也不忍心,回头把他们接过来吧。”
说完这一长串,田秀娥松了口气,只等陆野的反应。
陆野露出嘲讽的笑,“你觉得我会不忍心?”
他的心不知道多硬。
田秀娥愣了一下:“他们是你亲兄弟,你不能没有良心啊……”
陆野冷道:“我在斗场待了八年,又在西凉杀敌五年,干的都是刀尖舔血的行当,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已经数不清了,你问我要良心?”
田秀娥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敢接话。
陆野漠然垂视她:“你先问问自己,你有没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