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怒目圆瞪,手指深深抠入皮肉,眼中的怒火像是要把萧元吉烧成灰烬。
过了一会儿,阮瑜小声询问:“姐姐的意思是,小公子是被人害死的?”
薛氏闭上眼,痛苦的情绪潮水一般淹没了她,她在窒息的边缘点了点头。
阮瑜:“姐姐去报官了吗?抓到凶手,好歹也能给小公子一个交代。”
过了很久,薛氏才品味似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报官?”她苦笑两声,憎恨的看着那团火焰,“官府有什么用?他们只敢欺负老百姓,上面的那些人他们是一根毛也不敢动的。我儿出事以后,他们推了一个凶手出来,说这凶手跟老爷有仇,所以杀了我儿泄愤。可我知道不是这样,谁都知道那个人只是被推出来挡罪的。”
薛氏把牙磨得咯咯作响。
“姐姐会不会是多心了,也许真的就是那个凶手……”
“不会!”薛氏像是拼命想向阮瑜证明什么似的,盯着她说:“我以前有个要好的姐妹,嫁给那县令做了侍妾,那县令隐隐约约跟她提过,说是这案子与上面有关,上面一定要他做成铁案,不能报到府衙去。她还偷听到那县令吩咐手下的人,叫把无关的证据都销毁,千万别让人翻出来。”
薛氏瞪大眼睛,面无表情看着阮瑜,语调微微颤抖,配上一旁的鬼火,十足吓人。
阮瑜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陆野的手指,陆野也给她回应,在她的小尾指上摩挲了一下。
总算是问出一点儿关键的东西来了!
“那姐姐有去府衙告状吗?”阮瑜问。
她是想知道,薛氏有没有把小姐妹透露给她的消息告诉别人。一旦告诉了,那位小姐妹恐怕也要出事,这个人证就没有了。
薛氏摇头叹气,“府衙也没用,除非到京城告御状……可告御状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恐怕还没见着龙颜,就已经变成京城脚下的一摊血肉了。”
“况且我手上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人家肯信吗?一个不好,还连累好心帮我的姐妹,我死就死了,不能连累别人。”
阮瑜沉默一会儿,说:“因果报应,谁都逃不了。姐姐耐心等等,说不定哪天就真相大白了呢?”
“真相大白?”薛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我已经不指望了。我就盼着他哪天走在路上也被他爹的仇家一刀捅死,我这心里就畅快了。”
阮瑜静静看着她,问:“这么轻易的让他死掉,他死前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没有尝过被人人唾骂的滋味儿,对自己犯下的错事也没有半点悔恨……姐姐甘心吗?”
这个问题,着实把薛氏问住了。
不仅薛氏,韦氏和萧妍,都暗暗磨了一下牙。
怎么能让坏人这么轻易的死去呢?他们这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所有八条性命加起来远比萧元吉一条命重得多,他应该被万人唾骂,生不如死才对!
“当然不甘心。”薛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艰难至极,“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他家大业大、只手遮天,我们在他手下讨到一条活路都难,想要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这得惊动多少人?这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根本没有胜算。”
承认自己无力是很绝望的一种感觉,然而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假模假式的强颜欢笑,过着物质充足没有奢求的生活,恨意和报仇雪恨的勇气跟儿子一起被压在墓碑下,准备好了永远不见天日,而她就这么卑微怯懦的活着。
今朝有酒今朝醉。
从一开始,七杀堂的人找上她,她就很抗拒。因为她根本不相信这群在阴暗里腐烂生根的人能带给她什么希望,只是把她从安稳的生活里拽出来,重新扔进仇恨的泥坑里,让她重新想起有关于儿子的点点滴滴。
这群人跟萧元吉一样可恨。
可是她无法抵抗,只能听从他们的话,山迢水远的朝京城奔来,接受所谓的“审问”。她根本不打算说什么,因为这群野蛮人在她眼中甚至不如那个胆小怕事的县令,人家好歹是个小小的七品官,七杀堂的人无权无职,在江湖上管着一些不入流的混混,就敢跟堂堂汝南侯作对了?
这不是笑话么!
就在这时,阮瑜突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薛氏,静静道:“谁说没有胜算?我愿意帮你。”
那玉牌上,赫然写着“燕国公主”四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