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邱素素的耳力,这么近的距离,郝连玄翼的话自然逃不过她的耳朵。她气闷地瞪着周围明黄色的装饰,这才想起这确实不是自己的地盘。邱素素的脾气本就不见得多好,再加上怀孕的人比寻常还要暴躁许多,郝连玄翼的话听在她的耳里便无异于火上浇油了。
“好,你留下,我走。”邱素素现在不仅是生气了,心里还有些说不清的委屈,不由自主地便红了眼眶,愤怒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离开。
郝连玄翼心下一慌,忙奔上前将人紧紧圈禁怀里,柔声顺毛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伤了自己。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呢,可不能这么任性了。”
“你说我任性?”邱素素抬起一双红眼睛瞪着郝连玄翼,郝连玄翼连忙举手投降道:“没有,是我任性,我无理取闹。”
“那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邱素素抽抽噎噎地道,那小模样真真没有一点威慑力,偏偏郝连玄翼现在实在是不敢违拗她。
“好好,我马上出去,你不许再生气了,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知道吗?”虽然不舍,郝连玄翼还是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去,同时不忘殷殷嘱咐。娘子虽然还是不待见自己,但好歹情绪没有向白日里那般激烈了,现在这小模样更像是夫妻间闹别扭撒娇的模样,他也安心了不少。
西离国那个慕容云清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他可不能让人有机可趁。
郝连玄翼出了门,正碰上等在门外的秋麽麽。对上奶娘带着些微谴责的目光,他禁不住微微有些赧然,像是又回到了儿时一般,讷讷地唤了一声,“奶娘”。儿时每次他犯了错误,母妃总会慢条斯理地给他讲道理,可是年幼的他根本无法理解那些,父皇给的永远都是无条件的宠溺,让他越发的骄纵。而奶娘什么都不会说,只是这样看着他,却让他格外的心虚。
“奴婢知道您现在长大了,又当上了皇帝,奴婢不应该僭越,但是有些话奴婢还是忍不住要说,您别嫌奴婢唠叨。”秋麽麽看着郝连玄翼说道。
她这一辈子都是循规蹈矩的,所以才能在这皇宫里安然活到了这么大年纪,还能有幸出宫和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可是她是真的把郝连玄翼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人老了,最大的愿望也就是自己的孩子能够过得舒心顺遂。规矩什么的,哪里比得上孩子重要。
郝连玄翼自然是了解自己的奶娘的,忙宽慰道:“奶娘说的什么话,母妃不在的那些年,若不是有奶娘护着我,我哪能活到今天。养恩与生恩同样重,您在我心里早就像是亲生母亲一般了。母亲教育儿子,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秋麽麽微红了眼眶道:“听到皇上这番话,奴婢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郝连玄翼连忙道:“奶娘怎能说这么丧气的话,您是有福之人,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秋麽麽只是笑,却能看到她眼底的满足。笑了一会儿却又突然虎下脸道:“皇上还是这个性子,奴婢差点又被您蒙混过去了。”从小到大一直是这个样子,每次犯了错误,都会顾左右而言他。等到她反应过来,人早就没影儿了,幸好这次她反应的够快。
郝连玄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刚才确实没有想过逃避,转移话题只是惯性而已。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辩解的好时机,他只能垂下头乖乖听训。
“奴婢知道您现在是皇上了,是九五之尊,但是有些时候该软和还是要软和些的,特别是贵妃娘娘怀着身孕的时候。怀孕的女人脾气总会比平日里暴躁一些,或许还会有些喜怒不定,您就暂时让着她点儿,别惹她生气。还有啊……”
秋麽麽絮絮叨叨地说着,郝连玄翼就耐心地站在旁边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等到秋麽麽终于交代完了,他才微微一笑道:“麽麽放心吧,朕都记住了。倾城是朕认定的人,朕不是父皇,朕绝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伤害的。”
“你别记恨你父皇,当年他也是有苦衷的。”秋麽麽劝解道。
郝连玄翼打断她的话头,道:“麽麽不用说了,朕从不相信所谓的苦衷,一切不过是他为自己的无能找的借口罢了。好了,朕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麽麽也赶紧进屋吧,外面冷得很,别着凉了。”
秋麽麽心疼地看着郝连玄翼远去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子。皇上这个心结解不开,这一辈子都不会真正地快乐。当年的事情也确实不能说先皇完全没有过错,在没有能力保护爱人的时候给出过多恩宠,无异于将她放在风口浪尖上,结局早已预料得到。
只是当年先皇还太年轻,又没有经历过挫折,刚刚登基的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骄傲自大。过度骄傲的后果是惨痛的,而且上天没有给他任何补救的机会。
先皇的悲痛犹豫绝望他们都看在眼里,如果当时先皇能够好好和皇上谈一谈,两父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隔阂,可是先皇却选择了将皇上远远地推开。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保护皇上,可这个方法无疑是最糟糕的。失去母妃又不受宠爱的小皇子,在宫里的地位甚至连普通的宫人都不如。
挨饿受冻谩骂挨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年,皇上会怨恨是必然的。只是先皇已经离世了,皇上却还被这怨恨日日夜夜地折磨着,秋麽麽如何能不心疼。可是她知道,这个结她解不开。好在皇上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她做不到的或许有人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