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家突然一脸复杂地推门走了进来。
江南嘉回眸,透过人群对上他的眼神,心跳突然快了一瞬。
他这会儿来,还是这副表情,该不会……
陈守家苦笑,上前两步低声:“嫂子,进屋说。”
江南嘉抿了抿唇,率先转头,带他进屋。
为了避嫌,他们并没有关上屋门,不过家里人现在也没人敢去偷听,只有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跑跑跳跳的,闹着玩。
屋里,还有刚才吃饭时残留的饭香味,时不时的西屋也有大人们低声说话的声音传来,袅袅炊烟中,安静祥和。
陈守家看着门外,心中更为酸涩。
他们就想一直过这种简简单单的小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嫂子……”
他不知看了多久,回过神来,神色复杂。
“我今儿个也去镇上了,县令说,十日之后,要再次征兵。”
“这次,谁家也不许用钱代替。”
“且不再以大户来说,而是只要男子成家便算一户,每户都要出人。”
江南嘉的呼吸一窒:“……”
要是这么说,他们家起码要出四个人。
壮劳力都要出门,往后的日子还怎么活?
“二弟。”她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你还不考虑吗?”
陈守家满脸苦涩。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他的脑袋都是蒙的。
他所有的儿子都成婚了,还有个孙子刚成婚不久,真要这么出人,他们家几乎所有的男丁都要出去。
“……可是我们就算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还有这家里的土地,留下来起码还能吃点东西不至于被饿死,真要离开,吃什么喝什么?”
江南嘉抿唇:“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觉得留下能活着吗?”
陈守家默不作声。
江南嘉不想再与他多言,左右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二弟,我知道你的难为,你也可以再考虑考虑。”
“但是我们家,是不会再留了,这段时间麻烦你先帮我们开一道路引,流民既然能一路到咱们这,我们自然也行。树挪死人挪活,起码出去闯一闯,也比在这等死强。”
陈守家:“嫂子……”
他定定地望过来,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说。
嫂子一个女人都能这么快地下定主意,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干了!
陈守家一咬牙一跺脚,起身。
“我现在就去给你办路引,既然要走你们就快点走。”
“明天我会给村里说这个消息,如果也有人想离开,我们就一块。”
“希望……县令不会得到消息吧。”
私逃兵役,要是被逮住了,也不是开玩笑的。
江南嘉跟着起身,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开始忙活。
日头一点点地升起,夜幕彻底褪下。
一大早,所有的村民都被喊到了村口大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