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铺开一张新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的脚边已经堆起了一小堆废弃的纸团。
裴思竹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愈发没底。
他倒了一碗温水,轻轻递到她手边。
“娘,您先歇歇。”
他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说。
“今日铺子里的事,只是个小插曲,不至于让我们乱了阵脚。”
“咱们的丝绸生意本就做得好好的,在京城已经站稳了脚跟,稳扎稳打才是上策,何必急于求成,去冒这个风险?”
柳明珠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头也没抬。
“我们虽然是一家人,可我也有私心。”
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话语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就当这个成衣的生意,是我自己想做的。若是卖得好,赚了钱,自然算咱们家里的进项。”
“若是卖得不好,亏了本,所有损失,都从我的私账里出,绝不拖累铺子分毫。”
裴思竹的心一沉。
“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的声调不自觉地拔高。
“我们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分得那么清楚做什么?”
他不能接受母亲这样说,这比直接斥责他还要让他难受。
柳明珠终于停下了笔,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那你就跟我赌不赌?”
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喙的锐利,还有几分挑衅。
“不赌的话,我就不给你画了。”
她将手中的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这京城里想做生意的人多得是,大不了,我去找别人合作。”
跟别人合作?
这五个字狠狠劈在裴思竹的心上。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亲娘,拿着这不知前景如何的图样,去找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合伙?
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万一对方起了歹心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赌!我跟您赌!”
柳明珠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唇,重新执起了笔。
这一次,她没有再画草稿,而是直接在新的宣纸上落笔。
方才那十几张废稿,已经让她胸有成竹。
裴思竹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那图上画的,并非他所想的任何一种长裙或襦裙。
而是分成了上下两部分。
上身是一件样式简洁的短衫,翻领的设计显得十分别致,袖口也与寻常女衫不同,收得干净利落。
下身则是一条线条流畅的裤子,裤腿却又十分宽大,不细看,倒有几分裙子的飘逸。
“这……”
他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款式。
“你看,这上衣,我称之为衬衫,里外两层,可以单穿,也可以在里面配上抹胸,领口解开或系上,又是两种风情。”
柳明珠指着图样,开始解释她的设计理念。
“下身这条阔腿裤,行动起来比裙子方便百倍,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日常行走,都毫无障碍,再也不用担心裙摆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