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平,好像你三舅妈还是不肯放过你,你不考虑像在老家那样在城外置个庄子独善其身么?”
是有这个打算,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外婆眼巴前,我哪里还敢有所动作?她没请个西式礼仪的女先生进府教我规矩已是我的福德了。”
“这话怎么说?”
陆玫莹不愿多说,与一个天下闻之色变的人物这样平和地聊天已是奇事,她哪里还敢将自己的私事吐露更多?
“不是什么值得提起之事,难免污了督军的耳朵。”
庭前徒然降起飞雪,洋洋洒洒漫天舞起。陆玫莹起身来到庭前,手伸出廊檐之外,看着落雪跌在掌心,随即很快消融。
聂承岐拿了陆玫莹的羊绒披风,行至其后,将披风披在陆玫莹肩膀上。
陆玫莹回望他,又给了聂承岐趁机为她系好带结的机会,这温柔恬静的一幕搁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陆玫莹受不住聂承岐这样的示好,眼帘低垂,身退一步,重新望出去,“你瞧,墙角那枝梅花绽得真好看。”
聂承岐却是盯着陆玫莹,深邃的瞳眸里是盈盈的柔光,“是的,很好看。”
陆玫莹直觉耳根发烫,极为不自在,“我在说梅花,督军在看什么?”
“你在看你的梅花,我在看我的梅花,都好看。”
这是……情话?
陆玫莹本就臊红的颜容又飞上两抹羞嗔,她真是疯了,见了不该见的人,更听了不该听的话。这偌大的督军府,内里有多少姨太太,聂承岐这副撩人的手段也不知对付了多少女子。
如此一想,陆玫莹有些发晕的神智逐渐冷静下来。
有小丫头过来,在聂承岐面前曲膝,“督军,晗少爷醒了。”
这句话替陆玫莹解了尴尬的围,她别过身朝聂晗的居室而去。
聂承岐心道这小子醒得不是时候,又是眸中携笑跟上陆玫莹。
聂晗坐在**正揉眼睛,听到脚步声响,接着珠帘被人撩起,看清来人时倏地掀被冲过去,紧紧抱着陆玫莹,“阿娘,阿娘,你真的来见我了。”
陆玫莹蹲下身子,看着聂晗激动得眼泪汪汪,自己的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阿娘与阿晗有过约定,阿娘就不会失约,瞧瞧,我的阿晗长高了呢,以后可不准生病了,阿晗病了阿娘会担心的。”
阿晗紧紧搂着陆玫莹的脖子,“阿娘,我好想你,我有好好背书哦,字也练得极好,先生都夸我了呢,我现在就拿给阿娘看看。”
聂晗就要去拿字帖,陆玫莹忙拽住他,“不急,外头落雪了,你先把衣裳穿好,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看可好?”
“你阿娘说得对,先把衣裳穿好,时间有的是,不急。”聂承岐走进来,站到陆玫莹身边说。
聂晗很听话。
还是之前传话的小丫头进来将聂晗的衣裳递上来,聂承岐看着陆玫莹熟练的为聂晗穿上衣裳,绣有祥云的半臂,墨青色的裤子,再蹬上虎头鞋,又绾了发髻,聂晗看起来像从未病过般的精神。
“阿娘,你跟我来。”
聂晗拉起陆玫莹的手往帘外的屋子去,那里有一张很大的长形桌,桌上摆放的笔架是由紫檀香木制作,挂着四支上好的狼毫笔。墨是徽墨,砚是端州进贡的极品端砚,纸是上好的宣纸,难得又珍贵。
“阿娘,你看,这就是先生夸奖我写得好的字帖。”
聂晗递给陆玫莹一张字帖,接着满脸期待地看着陆玫莹。
陆玫莹低头,手里的字帖上是个‘敛’字,一见这字陆玫莹整个人都不好了。聂晗年纪小,陆玫莹却是懂的。聂晗是北方旧势力的遗孤,在此寄人篱下,该是诸事收敛,偏聂承岐给了他聂姓,还养在了督军府,这多少让政府里那些守旧派的官员极为不满罢。
先生夸聂晗这个敛字写得好,估计平日里尽让他写这个‘敛’字了。
这是干什么,让这么小个孩子懂得收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