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太不将一切放在眼里了,才会处处树敌罢。
陆玫莹微微将头垂下,眼中闪过些许浓伤,不论如何,那一世,傅云深死得很不值。
“碧影,备茶席。”傅云深出声吩咐。
傅云深一出现,碧影、雪娇以及蝶依便跪在地上听命。
“是。”
碧影一走,傅云深拿眼淡淡斜了斜跪在地上的蝶依和雪娇,“都起来吧,进去侍候。”
“是。”
在景晖院,雪娇和蝶依虽然作派有些老陈,多少还是会跟阿秀等人一起打趣。而在这督军府,陆玫莹发现这二人竟是恭敬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傅云深折身往门口走去,陆玫莹看着他挺拔峰直的背影,充满威仪和上位者的气势。曾几何时,她何尝不是对傅云深有避有讳?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仍在,而她好像并不想时刻提醒自己,只因一拎清,某个梦就会醒。
傅云深发现没人跟来,回头看着陆玫莹,“玫莹,过来。”
玫莹?
只听他喊自己名字,才淡下颜色的耳根复又红起,陆玫莹恨自己的不争气,她着魔了。
碧影动作极快,茶席备得很是齐全,陆玫莹与傅云深对席而坐,她看了看傅云深毫无让碧影动手的意思,更无自己动手的意思,便知他又想蹭她的茶喝了。
陆玫莹心头叹了叹,绫袖微挽,开始焙茶。
茶是积年的普洱,放入巴掌大的石碾,一圈又一圈的碾动。
傅云深静静望着陆玫莹的一系列动作,室中焚着清甜不知名的香,看着她极为熟练的碾好茶,再沏好茶。普洱茶的茶汤色泽浅褐,嗅入鼻息有股仿佛来自亘古久远的幽香,傅云深啜饮了一口,满足的同时说出句十分煞风景的话。
“你这手茶艺无人能比,仅凭这手茶艺你就该在后院能博一席之地,章崇彦沽名钓誉,自诩新派风雅,难道他没喝过你的茶么?”
从前章家的后院别人都是以色恃人,偏她是以茶恃人,章崇彦喝了大半辈子,估计也喝腻了罢。“督军提起章崇彦,是故意想给我难堪还是真心赞我茶艺好?”
“你以为哪个?”
傅云深声和稍算平和,陆玫莹也从他那双隐藏极深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
“我不喜欢猜这种毫无意义的事,若督军真想知道,我如是说便是。”从前章崇彦提起傅云深无不咬牙切齿,如今有幸见着傅云深提起章崇彦,陆玫莹也好奇他的表情,“我嫁给章崇彦两个月便被休出门,素日里他不是参加沙龙聚会便是在书房看洋文书,茶又当不得饭菜,这辈子他并不知我会茶事。”
“哦。”
淡淡一个字,陆玫莹却感觉到先前他略显崩紧的脸色稍缓和,他这是在意么?
“说起章崇彦他家中倒有件喜事。”傅云深温温说着,一边注意陆玫莹的表情,“听说他又订了一门亲。”
陆玫莹手微抖,茶水洒在她手背上,她倏地抬头看着傅云深,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是在害怕,可连她这种重生的事情都发生了,章崇彦的姻缘再有变数有什么奇怪?
傅云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丝帕,轻轻拭去陆玫莹手背上的茶水,“那女子家几代商户,又是京城旧人,多少有些根基和银钱,看上章崇彦如今顶着留洋高材生的名头,愿入门为新式二太太,陪嫁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以及城外一个粮食丰产的庄子。”
那一世的章崇彦,因着自己打理庶务,哪里操心过什么家事?但卓琳尚算有些能耐,又与章崇彦无比恩爱,怎会允许章崇彦纳妾?这其中定有缘故。
“我与章家不相干多年,督军再提他是何用意?”陆玫莹低头沏茶,如今她看不透傅云深的心思,但自己的心思也不想轻易叫人看透了,“若是督军觉着光阴无聊,说些闲话打发时间也未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