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抬手想拍自己肩膀,又硬生生忍住,显得无比怪异。
“没胡咧咧呀,弟弟穿着蓝布褂子,脸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就是、就是有点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苏糖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脸满是纯真,甚至伸出小胖手指了指王姐的右肩上方。
“婶婶你不累吗?他好沉的样子哦,一直趴在你脖子上。”
“嘶”,王姐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儿子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妈又看看苏糖。
“湿,湿漉漉的?”
林秀芬吓得捂住了嘴,她想起王姐前年夏天,好像确实掉进过村口的河里,还大病了一场。
可没有人知道,王姐落水时已经怀孕,最后孩子也没了。
“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的嘴!”
这是个不能留的孩子,就连她的丈夫、儿子她都没说,苏糖这小贱种怎么知道的。
王姐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用凶狠掩盖恐惧,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苏糖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小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努力看清什么,继续用她那童稚的、却带着莫名穿透力的声音说道:
“弟弟在哭呢,他说,他说他好冷,问婶婶为什么不要他了,还说他一个人睡在黑乎乎的地方,好害怕。”
“啊!”
王姐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猛地跳了起来,双手疯狂地在肩膀和头顶挥舞拍打,仿佛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闭嘴,小贱种你给我闭嘴,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恐而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额头渗出。
她儿子看着王姐的样子也吓得脸色发青,想去拉他妈又不敢靠近,眼神惊恐地在苏糖和王姐之间来回扫视。
这邪门的小崽子说的话,怎么跟他妈喝醉酒后哭诉的,那么像。
“弟弟生气了。”
苏糖突然小嘴一瘪,像是被吓到了,小身子往苏国强身后缩了缩,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婶婶好凶,他要回家了,要拉着婶婶一起去睡觉……”
“不,不要过来,别找我。”
她彻底崩溃了,像疯了一样尖叫着,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什么租金、什么房子。
肥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撞开挡在门口的儿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苏家破败的木门,落荒而逃。
苏国强低头,看看自己腿边一脸“天真无辜”、仿佛刚才只是描述了一个有趣景象的女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他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林秀芬看着女儿纯净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觉得浑身发冷,抱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闺女啊,我的糖糖,你这是咋啦?别吓妈妈啊。”
林秀芬带着哭腔扑过来,冰凉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苏糖细小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回头,回头赶紧找六婶过来给孩子收收惊。”
两口子惊恐地对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孩子又撞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