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是街道巡逻的民警三轮摩托。
那货郎脸色“唰”地变了,再顾不上掩饰,猛地一甩货担,转身就朝旁边狭窄的胡同口疯狂窜去。动作快得不像个胖子。
“站住。”苏国强大吼一声,想追,又顾忌着腿上的女儿。
“警察叔叔,抓坏人,坏人跑啦。”苏糖立刻扯着嗓子,朝着警笛的方向用尽全力尖叫。
摩托一个急刹停在院门口,两个民警跳下车:“怎么回事?”
“那个人,他,他要抓我女儿。”苏国强指着货郎消失的胡同口,急声道。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留下一人询问,另一人拔腿就朝胡同追去。
苏糖被苏国强抱在怀里,心脏还在狂跳,小脸煞白。
她偷偷望向胡同深处,那里幽暗曲折。
突然!
“呃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胡同深处传来。像是喉咙被瞬间扼断。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糖的小身子猛地一哆嗦。
追进去的民警很快押着一个人出来了。
正是那个货郎,此刻他面无人色,双腿瘫软,几乎是被民警拖着走,裤裆处一片深色水渍,散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他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嘴里无意识地嗬嗬作响。
“妈的,跑得倒快。差点让他翻墙溜了,吓尿了都。”民警啐了一口,押着人走向摩托。
苏糖的目光死死盯着民警身后那条幽深的胡同。
惨叫声响起的地方,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身形精悍如铁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是阿力!
他面无表情,手上还粘着污浊的血渍。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瞬间钻进了苏糖的鼻腔。
“别看!”
一声嘶哑低沉的童音在苏糖耳边响起。
一只冰冷的小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是顾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苏糖身边。
苏糖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她甚至能感觉到顾泽捂着她眼睛的手,也在极其轻微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那是一种,被同类血腥刺激后,近乎本能的、压抑的颤栗。
巷子口的阿力似乎朝院门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他转身,身影再次无声地没入幽深的胡同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警笛声再次响起,载着吓瘫的货郎远去。
小院恢复了死寂。
苏国强和林秀芬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变中,脸色发白,没注意到阿力的出现和消失。
只有苏糖,眼前被顾泽冰冷的手捂着,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院墙外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低沉的熄火声。
车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着寒气,拄着一根乌沉沉的手杖,站在苏家门口。
此人正是顾泽的父亲,之前救下的那个血人——顾震霆。
他脸色依旧苍白,深不见底的目光,先扫过惊魂未定的苏家夫妇,掠过被顾泽死死捂住眼睛的苏糖。
最后,定格在胡同口那片残留着打斗痕迹和几滴暗红的地上。
阿力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半步,垂手肃立。
顾震霆的目光落在那滩刺目的暗红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他低沉的声音道:“留活口了?”
阿力微微躬身:“是,敲掉牙,断了手脚筋,舌头留着,按您的吩咐,丢给条子了。”
顾震霆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指关节在乌木手杖上缓缓摩挲,眼神锐利如刀:
“很好。钓大鱼,饵,得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