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心里还是放心不下苏糖,快步往百货大楼赶。
百货大楼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满脸褶子的老头躺在门板做的担架上,抱着一条腿哎哟哎哟地嚎叫。
旁边一个泼妇拍着大腿哭喊:“没天理啊,百货大楼卖假货害人啊。”
“我家老头子穿这解放鞋才三天,底子就断了,腿摔折了,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几个一看就是混混模样的青年在一旁帮腔,推搡着试图维持秩序的售货员和闻讯赶来的赵德福经理。
“赔钱,必须赔钱。”
“什么国营大楼,专坑我们老百姓。”
“黑心店,砸了这破店。”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国强和林秀芬被围在中间,脸色煞白,徒劳地试图解释:“这、这鞋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只做绣品,不卖鞋啊。”
“放屁,想赖账啊!就是从你们这买的,就是你们的货。”那泼妇跳起来抓着林秀芬的头发,就推搡起来。
“赔钱,必须赔钱。”
“放手,听没听到给老子放手。有事说事,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
苏建民已经很克制了,一把推开那泼妇,眼睛瞪得通红。
“打人啦,百货大楼的人打人啦!百货大楼仗着自己人多欺负老百姓了。”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在煽动,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冷静,大家都冷静一下。”赵德福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压不住场面。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点奶气的声音穿透了嘈杂:
“老爷爷,你这鞋底是怎么断的呀?摔哪儿了?疼不疼呀?”她声音软糯,带着十足的关心。
那老头的嚎叫顿了一下,眼神有点闪烁:“就、就在那边台阶,一走,咔吧,鞋底就两半了,我就摔了,哎哟疼死我了。”
“台阶呀,是那里吗?糖糖去看看,是不是有石头绊到老爷爷了。”苏糖站起身,小手指着大楼门口那几级水泥台阶。
她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台阶处,假装仔细查看地面,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的瞬间,跟过来的顾泽,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个躺着的老人。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指在那老人打着夹板、裹着厚厚脏布的腿附近极快地一拂而过,似乎只是好奇地碰了碰。
那老人正偷眼看苏糖,猛地感觉伤腿被碰,刚想嚎叫,却对上了顾泽抬起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漆黑,深处仿佛藏着择人而噬的凶兽,没有一丝孩童应有的温度。
老头吓得一个激灵,嚎叫卡在喉咙里。
顾泽已经退开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糖这时也站了起来,小脸满是困惑:“没有石头呀,老爷爷,你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那泼妇立刻叫起来:“就是那儿,就是你们这破台阶不平,就得你们负责。”
“哦。”苏糖点点头,像是明白了,她又走到老头身边,更加好奇地指着那脏乎乎的夹板。
“老爷爷,你的腿流血了吗?纱布怎么这么脏呀?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看什么看,就是摔折了。少岔开话题,赔钱!”泼妇一把推开苏糖。
苏糖被推得一个趔趄,被顾泽扶住。
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让一让,让一让,县广播站的。我们接到群众反映,这里有人维权?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