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惊寒的“好转”是假象,体内积累了火性药力是真,而湖边风寒水冷也是真。她故意点出“虚火内蕴”、“引动内火”、“与外寒相激”,这些术语对于精通医理之人或许寻常,但对于一个未必精通医术的王爷,却足以引起一丝警觉——尤其是涉及到他名义上的王妃,以及……子嗣。
果然,江律衡的眼神微微一动。他虽不喜孟惊寒,但王妃的身体状况,尤其是否影响生育,是他和宁国侯府之间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也是他不得不关注的事情。
他正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与王妃和离。
这医婢的话,听起来倒有几分道理,且她脸上的伤……莫非与此有关?
“哦?”江律衡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对王妃的身体很上心。那你方才惊慌失措,又是为何?”
陆薇之暗喜,知道鱼饵已经抛下。
她抬起头,眼中适时地闪过一丝后怕和委屈,却又迅速被强压下去,只留下恭敬:“奴婢方才思及此事,心中忧虑,一时走神,脚下不慎被石子绊倒……惊扰了殿下圣驾,奴婢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她再次深深俯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青石。
江律衡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着脚下这个卑微颤抖的身影。
“起来吧。”他淡淡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谢殿下恩典。”陆薇之如蒙大赦,艰难地撑起身子,动作间牵扯到膝盖和额头的伤,让她忍不住又吸了口冷气,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她始终低着头,不敢再看江律衡。
“你叫陆薇之?”江律衡问。
“是,奴婢唤作陆薇之。”
“你说王妃脉象有虚火内蕴之兆?”江律衡似乎随口一问。
陆薇之心头狂跳,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谨慎回答,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显得刻意,更不能暴露真实意图。
“回殿下,奴婢学艺不精,只是依脉象略有所感。王妃娘娘玉体金贵,奴婢不敢妄断。只是娘娘近日虽觉体暖,却时有口干舌燥之感,夜间也偶有虚汗,此皆虚火之象。奴婢斗胆进言,娘娘千金之躯,调养需格外谨慎,万不可急功近利。”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医者的慎重。
“急功近利?”江律衡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了几分。
陆薇之佯装被这眼神吓到,慌忙解释:“奴婢失言!奴婢只是担心娘娘求子心切,若用药过猛,反而得不偿失。需徐徐图之,固本培元才是上策。”
江律衡看着眼前这个胆小而惶恐不安,却透着一股医者坚持的小医女。
“本王知晓了。”江律衡收回目光,看向别处,“你这医术,是在何处所学?”
陆薇之呼吸略有停滞。
江律衡知恩图报,若现在知道她就是凫山的恩公,必然不会再让她做一个卑微的婢女。那样虽她的日子好过,可外婆还在宁国侯府......
“是奴婢的外婆所教。奴婢家中三代,皆是游医。”陆薇之回答,隐去了“凫山”。
外婆所教......
江律衡深深看了这个医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