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藏的紧绷和莫名其妙的平静中,清心寺的日子竟也能说得上“安逸”。
孟惊寒在身体日渐好转的虚像和一日日红润起来的气色里享受着宁静祥和的生活,没有了谢瀚川那个碍眼的草包和老夫人煞神似的监视,她原本病怏怏的身子近来甚至恢复到了能在丫鬟的搀扶下,每日都在禅院里多走几圈的程度。
但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却仍然越绷越紧。
那日落石的“意外”如同挥之不去的噩梦,时时刻刻缠绕着孟惊寒,让她看谁都像要害她的别有用心之人。
以至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每日的汤药,她必让秋林先用银针试过,甚至偷偷倒一些给秋林养的一只小雀儿去“试毒”,必须确认无事后她才肯喝。
对陆薇之,她更是倚重与监视并重。
不过总想着靠一些不值钱的小恩小惠让陆薇之对自己死心塌地,说起来也真是有够蠢的。
陆薇之面上倒是对此照单全收,表现得当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山野丫头,对那些东西感激涕零,甚至对孟惊寒愈发“殷勤”:
她每日准时请脉煎药,定期提出为孟惊寒调配更精细的养颜膏,不同的疗程用不同的药,以此才能淡化那些疤痕。
于是某一日,陆薇之在无意之中提起,寺后某处山谷有一种罕见的“月见草”,若可以取其花露入药,必定对疗养肌肤有奇效。
只是采摘不易,需在黎明露重时分前往才有可能碰见。
但黎明重露时分,那时却刚好是山谷最危险的时候。
孟惊寒一听对容貌有益,虽然顿时心动,但又怕有诈。
“既有如此效果,那我一定要得到。只是......晨露十分山谷太过于危险,还是让下人去采便是。”
陆薇之则是面露难色:
“娘娘有所不知,那月见草异常娇贵,若下人们笨手笨脚的很容易就让月见草凋零,需懂药性之人亲手采摘、随后即刻处理方能保留药效。且其生长之地险峻,下人们手脚笨重,只怕……”
孟惊寒心中腾升起一股异样的预感。
她不着声色地盯着陆薇之,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应证心中对陆薇之的猜想,但却只看见陆薇之那坦**的眼神明亮如镜,竟然还带着一丝为主子尽心的恳切。
最终,孟惊寒对美貌的渴求还是战胜了疑心,为了保证月见草能被完好无损地带回,她决定让陆薇之亲自去。
“既如此,你明日黎明便去为我采摘。那时多带几个护卫仆从,一切务必小心,若采不到……哼,你知道后果。”
她打定了主意,自己绝不去那危险之地,只让陆薇之去冒险。
采到了,是她得到好处;采不到或出了事,自己失去个婢女或者王府没个医女,倒也没什么损失。
陆薇之恭敬应下:“奴婢定当竭尽全力。”
翌日黎明前,天色墨黑,寒气深重。
陆薇之带着几名护卫和仆从,提着灯笼便利落地深入寺后山谷。后山道路果然崎岖难行,很快,露水便打湿了一群人的衣摆。
护卫们紧张地护在陆薇之四周,生怕再出“意外”。
被护在中间的陆薇之却步履沉稳,在熹微的晨光中仔细搜寻着。
她当然不是真来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月见草,那不过是葛洪瞎编出来唬人的玩意儿。
她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借机勘察地形的同时与火头僧安排的下一次“意外”接上头。
终于,她在一处静溪边看到了约定的标记——几块看似随意堆叠的石头。
见状,她借口歇脚喝水,让护卫暂时不用跟着,只需要在原地稍候,便独自一人走到溪边,随后迅速地从一块石头下取出一小卷油纸包着的密信,飞快地藏入袖中。
护卫们天不亮就被拉起来,精神都不见得有多好,趁着空隙各个都在偷偷打盹儿,于是陆薇之的整个过程都神不知,鬼不觉。
天色渐晓,陆薇之觉得差不多了便装模作样地采了些普通草药,带着浩浩****的一群人“无功而返”。
回到禅院,陆薇之主动向孟惊寒请罪,声泪俱下地哭诉月见草难寻,只采到些次等的。
孟惊寒虽失望,但看她的确也弄得一身狼狈泥泞,不似作伪欺骗自己,反而放心了些,只斥责了几句“无用”,便也作罢。
敷衍完孟惊寒,陆薇之回到小屋,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密信。
是葛洪的笔迹,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瞳孔紧缩:“侯府似有访客秘至别庄。王爷似乎颇有忧心,但增派暗卫的举动恐怕已经打草惊蛇。”
这才安生了多久,宁国侯府就憋不住了,果然又有动作了。
陆薇之的心瞬间揪紧。她必须加快速度让这边的孟惊寒,尽快心神稳定,安稳地回府。
王府书房内。
江律衡面前的公文堆得更高了,于是眼底的青黑也更重了。
半斤垂首立在一旁,汇报着最新消息。
“清心寺后山落石之事,经过初步勘查,确似自然松动所致,但时机过于巧合,属下已加派人手继续在暗中排查周边;陆姑娘的伤势无碍后,昨日黎明曾奉命前往山谷为王妃采摘药材,但是无功而返。”
江律衡听到“无功而返”时,指尖微微一动。他知道那不过是陆薇之这个机灵鬼的托词,她定是去做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