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就这般认命了吧。
陆薇之这样想着,本来也已经承受了太多苦楚了。
或许她的命,就是如此。
“蠢货。”
陆薇之任由沼泽将自己拖下深渊之时,忽然被一股巧劲拉住。
干枯粗糙的一双大手,忽然拽着她的衣领,并拼命地将她往上提。
陆薇之睁眼一看——竟然是张瞎子!
张瞎子看他睁眼,依据骂道:“彼岸香是假的,但你的命是真的!”
自从在破庙和葛洪大吵一架,虽然那老疯子字字诛心,却也真的唤起了他心中本就不多的那点“医者仁心”。
于是他来了,来到这个他药王谷谷主如履平地的迷雾林中救出陆薇之。
但这丫头确实也没让他失望——宁死不放弃,这份坚韧的确可贵。
张瞎子把浑身是泥的陆薇之脱出泥潭,随后将盲杖一丢,背起陆薇之便朝出口走去。
在他背上快要昏死过去的陆薇之,此时还是被惊得忍不住吊着一口气问:“前辈……您……您不是看不见……”
“我眼瞎,心不瞎。”张瞎子依旧没好气,“有意见就下来。哼,就你现在这个状态,怕都爬不出去!”
陆薇之搂紧了张瞎子的脖子,随后在老头的背脊上安稳地睡过去。
张瞎子感受到这被信任的举动,唇畔竟然浮出一抹笑容。
另一边,葛洪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摄政王府。
站在王府门前,他竟然觉得恍若隔世,甚至有想哭的冲动。
可来不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葛洪就猛拍大门:“开门!开门!是我!”
侍卫打开门,看见葛洪略有吃惊。
“葛老?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以为您……”王府内上上下下都知道,葛洪与陆薇之关系像爷孙俩,结果陆薇之“死”了,葛洪也不见了——大家都以为老头想不开,也跟着去了。
葛洪“呸”了一声,急急忙忙就往里走:“王爷呢,我要见王爷!”
侍卫赶紧把葛洪往书房带。
“没死?薇之还活着?”江律衡一拍桌子便站起身,眼中迸发出压抑不住的喜悦。
葛洪快速地把来龙去脉,一切都将了个遍:“现在我师弟已经去把丫头救出来了,王爷,您快随我去接丫头回来吧!”
“走!”江律衡也是毫不含糊,推门而出就跟着葛洪朝破庙出发。
半个时辰内,破庙的门被猛地推开的同时阳光也倾泻而入,照亮了屋内,也照亮了草堆上那个一双眸子正炯炯有神的女子。
江律衡一身风尘地站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了陆薇之。
此刻他的眼中正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心疼,以及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四目相对,万语千言皆如鲠在喉,无法诉说。
他几步跨到她身前,立刻半跪下来,伸出微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之宝般的宝藏。
“薇之……”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千军万马前都不曾动摇的手,此刻竟有些抖。
“王爷……”陆薇之明明想笑,但眼眶却诚实的先红了,“我……我没死成。”
她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还有忽如其来的的委屈。
“我知道。”江律衡猛地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牢牢禁锢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可他的声音却颤抖又坚韧,“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受这么多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分离了。”
在一旁看着的葛洪也是老泪纵横,止不住地用袖子擦眼睛,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角落里的张瞎子却冷哼一声,不知道哪里冒出一根新的盲杖,他拿着杵了杵地:“要腻歪滚回你们王府腻歪去,别脏了我的地儿。”
语气虽冲,但那微微偏开的头,却显出一分老头独有的、别扭的缓和。
江律衡闻声,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身影。
他小心地放开陆薇之,随后起身便对着张瞎子郑重一揖:“多谢张谷主救命之恩。此恩律衡铭记于心,日后谷主但有所需,摄政王府上下,定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张瞎子的斗笠动了动,似乎在“打量”他。
沉默半晌,他才硬邦邦甩出一句:“哼,管好你的人,少来烦我就行。”
江律衡也不恼,葛洪已经说过这个谷主的脾气古怪。
不过怪归怪,他对薇之的此番恩情,的确重如泰山。
回到摄政王府后,尘埃落定便已经是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