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宏富一张老脸都快拉到山尖子,他背在身后的手几乎要把衣裳抓烂。
“不是我不出这钱,为乡亲好的事,我们杨家啥时候说过怂话?”
“但霍团长你初来乍到,有好些事不知道,我们村刚给公社缴了粮食,厂房农具也新进了一批,之前的老掉牙一甩就断。”
“这些都是支出,乡亲们勒紧了裤腰带也只够买这些的,哪能再打个推车?”
一听这话,苏晓芸都乐了。
从这老东西嘴里喷出来的粪,还有模有样的。
她站在堂屋门口,好整以暇地抱住双臂,清亮的眸里闪过一道戏谑,“大队长,这意思是公账没钱?”
“那不如让会计把账本拿出来,咱看看。”
打的就是一个透明!
杨宏富愕然,他咋也没想到苏晓芸来这招。
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袋更往下垂了几分。
见他脸色难看,憋得黑红,霍从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霍从璟冷笑了声,“大队长要是不配合工作,这就是阻挠抗旱。”
“村里庄稼和人命可等不得你这几张毛票,我给大队长三天时间,给木匠把钱结清。”
“另外,仓房里的车轴部队征用。”
冷硬的话口凌厉,不给杨宏富半点反驳的余地。
“可是……”
杨宏富梗着脖子就要推脱。
他哪能咽下这口气?从自己兜里出去的钱,凭啥给大家伙使!
不等他把话说完,霍从璟一双黑眸沉压压地扫了过来,“如果大队长有意见,我可以向公社直接反映。”
“公社到时候自然会派人来接替你的工作。”
一听这话,杨宏富后脊柱猛然窜出寒意,“那可不成!”
情急之下的嗓门都拔高八度。
意识到自己失态,杨宏富忙笑着打圆场,“这点小事哪用劳动公社?霍团长放心,我肯定把工作办好。”
然而他剜向苏晓芸的视线,比淬了毒还狠。
苏晓芸笑眯眯地弯着唇角。
看着杨宏富吃瘪,她心里这叫个畅快!
怎么,没个正儿八经的由头,还敢给她判罪不成?
杨宏富现在就算想拿捏她,也没辫子可抓!
五分钟后。
两人拿了条子,直奔徐木匠家。
苏晓芸手里扬着批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以石岗村大队的名义请木匠按照图纸打造推车,一切费用找杨宏富。
写在最后面的一句话是仓房圆钢轴,批给了部队。
霍从璟则是顺水推舟,把圆钢用到推车上,做中轴。
苏晓芸抿唇笑着,这时候日头逐渐高挂,晒得她脸颊微微泛起几分红。
白里透红的脸蛋好似晒不黑似的。
在田里干农活这么些时日,除了清瘦些,倒不见变黑,皮肤也不见变糙。
咚咚咚。
“徐叔,您在家不?我是苏晓芸!”
眨眼功夫,两人就到了一户木门土房前。
苏晓芸上前扣了两声门。
虚掩着的门板敞开,正好瞧见里头抱着一杆烟锅袋子的老徐叔。
老汉脑袋上裹着白头巾,黢黑老脸上层层褶皱,松弛的脸皮有些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