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她放下。
彦卿安静的立在一旁,正在帮他整理那些已经批阅过的报告。
少年剑士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跳脱,他看着将军的侧脸,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公务,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沉。
他忽然想起了星。那位老师的行事风格天马行空,简单粗暴,却总能直指核心,一力破万法。
而将军则需要在这盘名为“罗浮”的棋局上,小心翼翼地挪动每一颗棋子,平衡各方,维系稳定。
哪一种更难,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将军真的很累。
“在想什么?”景元没有抬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在想……老师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到匹诺康尼了。”彦卿老实回答。
景元手中的笔顿了顿:“是啊,真好。”
彦卿站看着自家将军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将军,帝弓司命那一箭……真的有必要把太卜司也牵连进去吗?”
景元终于舍得从账单的海洋里抬起头,
他用一种看傻孩子的眼神看着彦卿。
“你觉得,我一个凡人,敢去质疑星神的想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彦卿连忙解释。
“我明白。”
景元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像陷了进去。
“祂那一箭,射的是藏在太卜司里的绝灭大君幻胧,只是顺手把房子拆了。至于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他顿了顿,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大概是觉得,我们处理不了,或者……祂单纯就是想那么做。”
这就是星神,随心所致,凡人无法揣度,只能买单。
“可是……”彦卿还是觉得憋屈。
“长乐天、鳞渊境、太卜司、丹鼎司……这修缮的开销,地衡司那边都快疯了。”
“疯?他们还早着呢。”
景元拿起一张纸在彦卿面前晃了晃:“喏,这是神策府的修缮报价,你看看。”
彦卿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那一长串的数字,让他感觉自已的百年薪俸可能都不够赔块地砖的。
“这……这比太卜司的还多?!”
“当然。”景元理所当然地说。
“毕竟太卜司只是被箭射了,那可是帝弓降下的神迹,现在想挤进去观光感悟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说不定还能创收。”
“而我们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彦卿。
“只是经历了一场集结了前代剑首、饮月君、开拓者还有你的,没有任何神迹的‘友好切磋’而已。”
“友好切磋”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彦卿瞬间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看着少年窘迫的样子,景元终于笑了出来,疲惫的眼底漾开一点轻松。
他伸手拍了拍彦卿的肩膀:“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天塌下来,有将军我顶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逐渐恢复秩序的罗浮。
“旧的烂摊子收拾完了,新的挑战也该来了。持明龙师那边也该有个了断。”
景元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那一瞬间,彦卿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神策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