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景元感觉自已那根象征着智慧与从容的呆毛,都快要因为过度思考而烧起来的时候。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微凉的体温,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海的重量。
景元身体一僵。
他缓缓侧过头,对上了那双淡漠如亘古星辰的金色眼瞳。
“玩笑而已。”
岚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已毫不相干的事。
景元心中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松了。
冷汗,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的浸湿了背心。
他刚想习惯性地挤出一个“原来如此,司命大人真幽默”的笑容。
却听见了岚的下一句话。
“此为『巡猎』之道。”
“于汝,过矣。”
『巡猎』之道,对于你来说,太过火了。
那一瞬间,景元明白了。
那不是玩笑。
那是帝弓司命在向他陈述一种祂所奉行的,最根本的真理。
一股混杂着后怕与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猛的冲上心头。
景元收敛了所有多余的表情,对着岚,深深一揖。
“……景元,受教。”
岚收回了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将军肩头的尘埃。
祂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积如山,散发着墨香与麻烦气息的卷宗上。
“既不能根除源头,便让吾看看。”
“汝是如何修剪这些旁逸斜出的枝叶。”
说罢,祂竟真的在景元那张宽大的书案对面,寻了一处空位施施然坐下。
那姿态,不像是在旁观,更像是在审阅。
景元愣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司命大人,此处乃办公重地,闲神免入”吧?
他认命的坐回自已的位置,重新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报告书,清了清嗓子。
“这是天舶司与星际和平公司,关于‘星域航道资源共享协议’的补充条款。”
景元将纸张递了过去。
“公司希望我们进一步开放三号跃迁信标的民用权限,以促商业繁荣。”
“但天舶司认为,此举会大幅增加航道巡逻压力,且公司商船鱼龙混杂,有安全隐患。”
他看着岚,等待着这位顶级“顾问”的看法。
岚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推了回来。
“允。”
一个字,干脆利落。
“允?”景元有些意外。
“繁荣,意味着更多资源。”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资源,可铸更利之兵戈。”
“至于隐患……”
祂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凡入罗浮周围的杂草,皆为『巡猎』之标。给云骑多些磨砺,于他们是好事。”
景元默默拿起朱笔,在卷宗上批下一个“允”字。
帝弓司命的逻辑,总是如此简单、直接,且充满了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岚的指尖捻起下一份卷宗,是关于鳞渊境水域的生态治理报告。
丹鼎司和地衡司为了治理经费和责任划分,已经来回扯皮了三个月,报告写得花团锦簇,就是没一句提到何时动工。
“此等事,何须三月?”岚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景元苦笑:“司命有所不知,鳞渊境水脉连接数个洞天,牵一发而动全身。丹鼎司忧药力残留,地衡司惜预算超支,各有其理,需细细权衡……”
“令两司主事,迁居鳞渊境旁。”
岚打断了他,给出了自已的方案。
“直至水清。”
“……”
景元再次沉默了。
这个方案,简单,粗暴,但……好像真的有用。
让那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写报告的大人们,亲自去体验水域污染带来的不便,亲自去闻那并不芬芳的空气。
恐怕不出三日,治理方案就能敲定,预算也能立刻到位。
“……或可一试。”景元沉吟片刻,居然觉得这个提议相当具有建设性。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该在鳞渊境旁边,专门修建一座名为“思过苑”的临时办公点。
景元拿起下一份报告,嘴角却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长乐天信众联名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