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梦礁。
这里是美梦的残骸堆积之地,现实中随处可见的钟表小子涂鸦,在这里却呈现出一种斑驳而失落的色调。
知更鸟收拢了腰后的羽翼,纯白的羽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提着裙摆,小心的绕开一滩不知名的彩色积液,绑带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拍。
这已经是她近期第三次来到这里。
作为新橡木家系的代表,她的时间本该被各种会议与社交排满,但她总会挤出空隙,来到这片被家族视为“污点”的旧梦之海。
因为这里的孩子,他们的眼中缺少了匹诺康尼应有的光彩,那是一种过早成熟的黯淡。
知更鸟希望能用自已的歌声,为这些眼睛重新点亮星辰。
“知更鸟姐姐!”
一个稚嫩的呼喊声从前方的废弃管道里传来,紧接着,几个小脑袋争先恐后的探了出来。
孩子们的脸上沾着些许灰尘,但笑容却纯粹得耀眼。
知更鸟唇边漾开温柔的笑意,她加快了脚步。
“今天也要学唱歌吗?”她蹲下身,湖绿色的眼瞳平视着最前面的小女孩。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从背后拿出一串用彩色电线和螺母串成的手链,“知更鸟姐姐,这个送给你!我们最新的作品!”
“真漂亮,谢谢你。”
知更鸟接过这份独特的礼物,并将其戴在了自已光洁的手腕上,珍珠与螺母的组合竟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知更鸟姐姐,今天我们不学你教的歌了,好不好?”另一个小男孩期盼的问。
“哦?为什么呢?”知更鸟有些意外。
“因为我们学会了一首更厉害更好听的歌!”
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回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
“是吗?那唱给姐姐听听。”
知更鸟来了兴趣,她想知道,是怎样动人的旋律,能让这些孩子们如此痴迷。
她以为会听到某种天真烂漫的童谣,或是匹诺康尼流传的某个庆典曲调。
然而,她错了。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知更鸟那对音乐有着绝对感知的耳朵,就感受到了某种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音符。
那是一个字。
“蕉——”
孩子们拉长了声音,表情庄重,仿佛在吟唱某种古老的圣歌。
知更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紧接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合唱彻底将她淹没。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没有旋律,没有和声,没有技巧。
只有不断重复又单一又充满了奇异精神感染力的一个字。
这声音在流梦礁的废墟间回荡,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的穿透力,仿佛要将所有人的思想都格式化成一只黄澄澄的香蕉。
知更'鸟优雅地端坐在孩子们面前,葱翠的眼眸里,透露出三分茫然,三分不解,以及四分对于自已音乐审美的深刻怀疑。
这是……歌?
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蕉”之咏唱终于结束。
孩子们一个个面色红润,精神亢奋,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交响乐演出。
“怎么样,姐姐!”为首的小女孩满眼都是小星星,“好听吧!这是《睡蕉之歌》!是睡蕉小猴教我们唱的!”
“睡蕉小猴?”知更鸟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名词。
“对呀!就是那个,你看!”
男孩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涂鸦,那是一个用明黄色颜料画出的猴子。
知更鸟注意到,类似的涂鸦在流梦礁的许多角落都出现了,覆盖了原本的钟表小子。
“只要唱这首歌,就不会做噩梦了!”
“而且会变得很开心!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的解释着,语气里的快乐几乎要溢出来。
知更鸟的心,却缓缓沉了下来。
她当然为孩子们的快乐而高兴,但这种快乐……太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