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说什么劝慰的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地搀他进了殿。
延和殿的布置与先前并无甚变化,只是案前换了个人罢了。
秦昭视线扫过,心中百感交集。
身着明黄龙袍的沈从容正执笔批阅,比之记忆中那个憨厚耿直的国舅爷,此刻的他周身威仪凛然,眉目却显得阴鸷深沉。
他放下文书抬眼看来,目光只在秦昭身上淡淡掠过,便径直落在沈行渊身上。
“啪!”
抬手便将面前的文书朝蒋公公砸去,吓得蒋公公浑身一颤,慌忙跪伏在地,缩成一团。
沈行渊失去支撑,身子微微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随即缓缓屈膝跪下。
“微臣沈行渊,参见陛下。”
沈从容却刻意无视他,起身几步走到蒋公公面前,指着他寒声斥骂。
“不长眼的东西!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以一己之力**平北疆、令魁族闻风丧胆的永安王!是朕的肱骨重臣!”说着,似是不解气,他一脚将蒋公公踹翻,“轮得到你这个阉人可怜他吗?他就算是腿断了,爬,也能自己爬进这延和殿!”
“咳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喘骤然打断了沈从容的阴阳大法。
众人齐齐看向软轿上“奄奄一息”的“苏云卿”。
“臣……咳咳……臣妾……”她气若游丝地挤出几个字,颤巍巍撑住榻沿,似要强撑着起身行礼,刚抬起半寸身子,忽然又重重跌回去,震得软轿咯吱乱响。
沈从容瞧她那副随时会闭过气去的样子,下意识后仰半尺——这痨病鬼似的模样,莫不是染了时疫?
晦气!
“免了免了,”他甩袖打断她垂死挣扎般的表演,“躺着吧。”可别把病气过给朕。
他这么一说,秦昭便不客气地躺下了。
沈从容这才注意到秦昭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缎裙衫,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她就穿着这身破落户似的行头进的宫?是生怕全天下不知道永安王府穷得连耗子都搬家了吗?
他猛地转向沈行渊,恨其不争地扣了扣桌案:“朕赐婚的王妃,你就让她穿这个?永安王府是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了?”
秦昭一面咳嗽,一面摆手。
“陛下明鉴,咳咳……不怪王爷。王爷已将府中所有值钱物件都给了臣妾,咳咳咳……实在是……咳咳……府库确实空虚。
咳咳!不过臣妾以为,咳咳咳……大皇子妃这个身份,已是天底下最体面的衣裳了。”
她断断续续的咳声像会传染似的,在场几人都忍不住跟着清嗓子。
沈从容嘴角抽搐,这不就是拿沈家颜面给她那身穷酸气贴金吗?
忽然想起什么,沈从容问道:“皇后那边竟没给你新婚贺礼?”
秦昭低垂着头,轻轻摇了摇。
“荒唐!”沈从容又一拍桌案,“堂堂中宫,连这点体统都不懂?”他转头对身旁女官厉声道,“去告诉皇后,她儿子娶亲,做婆母的连份见面礼都舍不得给,是要让全京城看皇家的笑话吗?”
稍作停顿,他又瞥了眼跪着的蒋公公:“稍后你亲自去内库,按亲王大婚的规格备一份贺礼,就说是朕赏的,”说着又盯着沈行渊阴阳怪气起来,“免得有人说朕,亏待了永安王。”
沈行渊垂眸拱手:“臣不敢。”
“不敢?”沈从容轻哼一声,“朕看你敢的很!”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秦昭一眼:“什么天家血脉、圣宠隆恩,对你永安王来说不值一提!话说回来,朕还得感激你,在魁族铁骑之下,护住了朕同满朝废物的命!”
话说到这份上,秦昭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这厮是在计较她昨日在成衣铺说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