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朕都不慌,他们慌什么?”沈从容突然拍案,惊得宋濂白须一颤。
他丝毫不顾及沈行渊还在场坐着,戳了戳桌案反问道:“将这活阎罗留在眼皮底下,不比搁在边关安心?”
言外之意:放他在京都,朕有一百种法子拿捏他,纵是他发起疯来,撕咬的也是旁人;若任其在边陲盘踞,那夜不能寐的该是朕了!
宋濂慢悠悠地捋着白须,听完后郑重其事地点头:“陛下圣明,老臣附议。”
“老臣以为不妥!”秦振突然跨前一步,“永安王心机深沉,行事狠绝。他自愿留在京都恐有异心,若将他留于京畿,日后必成大患!”
沈行渊抬眸,目光不善地扫向秦振:“秦将军,本王还在呢。”
秦振冷哼一声,还了个白眼,继续道:“更遑论如此一来,北疆空虚,若魁族趁虚而入……”
“朕已决意命三皇子出任平北大将军,”沈从容截断话头,感慨道,“川儿今年都十九了,也该让他出来学着替朕分忧了。”
“不可啊陛下!”秦振急切进言,“北疆防御干系重大,三殿下自幼长于宫廷,既不通武艺,更未历战阵……老臣以为……”
“行了!别以为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沈从容不耐地剐了他一眼,“既然镇北王如此挂怀,不如就任你为平北副将一同前去,顺便替朕好好教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陛下——!”秦振还欲再谏,沈从容眸色却冷了下来。
秦昭暗叹口气,秦振那认死理的臭脾气竟丝毫未变。
但沈从容可不是她,他若梗着脖子死谏,人家兴许就真的顺水推舟,了了他这以死明志的心愿。
情急之下,她赶紧攥着领口假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全体蹙眉。
只听那“咳咳”声在延和殿里一通乱撞,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然后带着股子冲劲儿,晃晃悠悠地漫出殿门,渐行渐远……
好一阵沉默。
秦昭:啧,调子起高了。
宋濂惜命一般偷偷站得老远,秦振则因谏言被打断愤懑地瞪向她。
沈从容张了张嘴……罢了,朕无话可说。
沈行渊则是满眼心疼——这丫头,可别把嗓子给玩坏了。
但好在被她这么一搅合,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松。
“行了行了,朕今日召这对新婚燕尔,本是想沾沾喜气留膳叙话,现在好了,哪还有心思?”他起身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都滚吧,养伤的养伤,养老的养老,别在这儿碍朕的眼!”
蒋公公见状赶忙上前,拂尘一甩,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大人,请吧。”
秦振仍跪着不动。
蒋公公瞧他这幅执拗的样子,急得眼珠子直转,赶紧凑近了低声劝道:“老王爷,陛下圣意已决,您就别再为难奴才了。”
秦振看沈从容那边毫无理会的意思,又瞧着蒋公公满脸焦灼的模样,重重叹息一声,这才肯起身告退。
待几人退出殿外,朱红宫门在身后沉沉闭合。
方才还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快黏在一块儿的宋尚书,此刻倒像是被什么猛地惊醒了一般,眼神亮得惊人,连带着眉眼都舒展开来,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精神。
他乐呵呵朝两位王爷拱了拱手:“老朽府上还煨着参汤,就先告辞了。”
说完还不忘低头看了眼秦昭:“小姑娘,有病,得治!”
秦昭:“……”死老头!
宋濂抖了抖袖口,拄着木杖颤巍巍迈出两步,忽而嫌弃似地掂了掂木杖,竟随手往腋下一夹,脚下生风地大步流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