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秦昭便唤来了景嬷嬷。
老妇人垂着眉眼立在她面前，难为情地不敢去看她。
昨晚她可是听见王妃喊她救命来的，但碍于王爷的命令，她只能眼睁睁瞧着王妃被人追杀未曾出手。
讲心里话，这行径与背后捅刀子没什么两样。
她自个儿都臊得慌。
这下好了，王爷同王妃床头吵架床尾和，哪还记得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可怜人？
如今她仍是王妃跟前的贴身嬷嬷，往后这院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叫她如何自处？
哎！年轻人，一个个全然不顾老太婆的死活！
“窘迫”二字几乎写在了景嬷嬷的老脸上。
“景嬷嬷，昨晚的事过去了，你我都别再挂怀，能有你这样的高手在身边当差，是我的福气。”秦昭知晓她的难处，本就没打算追究，便先开了口，语气平和不带半分芥蒂。
景嬷嬷闻言，慌忙摆手，惶恐道：“王妃这话真是折煞老奴了！”
秦昭却敛了笑意，语气恳切起来：“我素来不喜欢说虚话，这点，日子久了你自会知晓。”
她顿了顿，又道：“往后你与景叔不必自称‘老奴’，府里那些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也不必学。你二人与我之间，以‘属下’相称便好。”
景嬷嬷心头一震——这番话简直踩到了她的心坎上。
“老奴”与“属下”，虽听着都是屈居人下的称呼，可前者那股子低到尘埃里的屈辱，后者可是却半分都没有。
她兄长景行曾是名动武林的一宗之主，她作为其胞妹，江湖地位亦是崇高。
无奈当年遭奸人陷害，她只能陪着兄长亡命塞外，被当时还只是寨将的沈行渊所救，成了他最早一批死士。
这些年，虽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事，但沈行渊却是给足了他们这些人尊严和体面。
如今被调去王妃身边做嬷嬷，她起初是一百个不情愿——死士的命就该系在刀上，哪耐烦伺候内宅琐碎？
可主子的心思她也懂，除了让她护着王妃，也是想让她和兄长能卸下刀兵，安稳度过后半生，求个善终。
毕竟比起暗卫不见天日的日子，贴身嬷嬷的差事确实惬意安全得多。
她本想，老都老了，不过是改口自称“老奴”罢了，这点委屈还受得住。
但委屈终究是委屈，藏在心底依旧膈应得不行。
谁料眼前这小王妃，眼睛亮晶晶地就看进了她肚子里，直接给了她台阶。
景嬷嬷忽然就觉得，这丫头瞧着无比顺眼！
她不再推辞，抬手抱拳：“属下景止，听凭王妃差遣。”
秦昭也不客气，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近身。
景嬷嬷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秦昭便凑到她耳边细细说了一番。
末了，景嬷嬷猛地直起身，惊得连连退了数步。
她两眼瞪得浑圆，眼底翻涌着兴奋和忐忑，张了张嘴，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这……不好吧？”
秦昭眉梢轻轻一挑，似是挑衅：“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