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唯一一个知晓此事的外人,胡庸直知道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但凡传出些风声,别说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满门上下都得跟着掉脑袋。
但若是什么都不说……
他偷眼瞥了下床榻方向——永安王也不是好糊弄的。
胡庸直在地上僵了半晌,才颤巍巍开口:“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宫中有何变故,只是离宫时恰逢严指挥使被人抬出来,瞧着像是受了杖责,正往府里去。”
头顶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缓缓撤去,胡庸直暗自舒了口气。
“严墨被杖责了……”沈行渊目光思索,继而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想来是宫中布防有了不小的纰漏,令贼人潜入宫中惊扰了圣驾,圣上因此不再信任严墨的护卫能力。
陛下这是急着寻一个高手贴身护驾,还要他尽快入宫重新调整禁军布防。
想通这层关节,沈行渊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些,至少,这说明陛下并无性命之忧。
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人:“你且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冷血到让旁人因这点伤赔上性命。尽力医治便是,两日后,本王自会去殿前司赴职。”
胡庸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全天下都说永安王性情冷戾、视人命为草芥,是个没有人性的活阎罗,可眼下他重伤至此,竟还顾及自己这不相干的人的安危。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趴在地上连连叩首:“王爷仁德!这份活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往后但凡王爷有差遣,下官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当报答!”
沈行渊没再应声,只微微动了动手指,示意老军医继续清创。
有了胡庸直加入,清创的进度明显快了许多,沈行渊背上的痛感也比先前减轻了大半。
作为医界圣手,胡庸直确有过人之处,他自调的麻药药效远比寻常货霸道,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功更是让老军医连连称妙。
而老军医独创的止血药亦是让胡庸直直呼妙哉。
两个老头一个执刀清创,一个敷药止血,明明是在“活阎罗”背上动刀,却越忙活越投契,硬是在满室的血腥气里,生出几分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
……
明月东悬,清辉如水,在人间洇开一片朦胧的白。
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荀风送两位老大夫出来,抬手抱拳深深一揖:“今日多谢二位前辈辛劳,王爷的伤,全仰仗二位了。”
胡庸直和老军医皆是一脸倦色,两人摆了摆手,又细细叮嘱了荀风几句换药的分寸和看护的忌讳,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由引路侍卫领着去偏房歇息。
很快,王府中药香弥漫。
秦昭捧着手炉走来,身后跟着景嬷嬷和春桃。
荀风正抱剑守在门口,见着人影忙站直了身子,但想起白日里王爷特意吩咐过“不叫任何人打扰”,他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想拦。
“欸,你这小子!”景嬷嬷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拨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的嫌弃,“王爷说不让外人打扰,可没说不让王妃回屋睡觉。”
荀风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好像……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