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翼翼感觉自己的脑子不是过载,是直接烧了。
那股焦糊味顺着神经一路蔓延,让她指尖都在发麻。
她握着笔,手腕抖得几乎要画出圈来。
重写第三条。
从他刚才说的那些,开始写。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那层自以为是的、可笑的伪装。她所有的小聪明、轻率和天真,都被血淋淋地掀开,暴露在空气里。
她写下第一个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印子。
不行。
她停下,闭上眼,再睁开。
“错误分析之三:情报与反侦察意识的彻底缺失。”
这一次,笔迹稳定了。
“在本次事件中,本人完全暴露在‘目标人物’李二牛的单向观察之下,时长超过三分钟。在此期间,本人的经济状况、行动习惯、心理弱点,已被对方完全掌握。”
“而本人,对‘目标人物’的评估,仅停留在‘退伍士兵’和‘看起来像个好人’的浅层标签上,未进行任何有效的背景调查和风险评估。”
“结论:本人在此次事件中的行为,等同于一个未受过任何训练的平民,主动闯入一个布满陷阱的战区。我不是在求助,我是在主动将自己变成一个完美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写完最后一个字,徐翼翼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再用任何俏皮的网络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刚刚那场震撼教育带来的沉重和后怕。
李二牛伸手,将那张纸拿了过去。
他看得很快,视线从上到下一扫而过。
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纸张被他指尖捻动的细微声响。
徐翼翼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终于,李二牛把纸放在桌上,伸出食指,在纸张的右下角,轻轻叩击了两下。
“合格。”
他吐出两个字。
“那……八千字……”徐翼翼下意识地问,声音干涩。
“核心思想抓住了,剩下的七千九百字,是形式主义。”李二牛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部队,最反对的就是形式主义。”
徐翼翼:“……”
她刚刚重启的CPU,又一次蓝屏了。
……
当李二牛和徐翼翼一前一后重新回到摄影棚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原本嘈杂混乱的人群,此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劈开,自动在他们面前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了过来,里面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恐惧。
李二牛,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从一个“能打的武术指导”,升级成了这个剧组里一尊谁也不敢碰的活菩萨,或者说,活阎王。
王海导演第一个从监视器后头冲了过来,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个狗不理包子,十八个褶子,手里还捏着几页刚打印出来、尚有余温的纸。
“二牛兄弟!哎哟我的亲兄弟!你可算回来了!”他一路小跑,热情得让徐翼翼都替他尴尬,“我让编剧连夜给你加了戏!你看看,这场‘监狱暴动’,你一个人,打三十个!镜头给你拉满!绝对炸裂!”
王海的眼睛里闪着的全是票房和金钱的光,压根没往旁边的徐翼翼身上瞟一眼。
徐翼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李二牛的影子里。在这样的场合,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不合时宜的廉价挂件。
李二牛没接那几页剧本。
他的视线越过王海,转向了旁边的徐翼翼。
“她。”
一个字,让王海的热情卡了壳。
“啊?”他愣了一下,顺着李二牛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了旁边这个小姑娘。
“哦哦,翼翼妹子是吧?放心,强哥那边都交代了,吃住全算剧组的!你安心住着,就当来咱们这山沟沟里旅游了!啊,哈哈哈!”
“她需要一份工作。”
李二牛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请求,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王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工作?
他看看李二牛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又看看旁边一脸茫然,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徐翼翼,脑子里的齿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转动起来。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