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任务报告’里,她算什么?”
“任务目标?合作对象?”
徐翼翼死死地盯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个词。
“……还是叛徒?”
李二牛的视线落在徐翼翼脸上,像高精度仪器在扫描一个结构异常的物体。
他沉默地在脑内检索着“叛徒”这个词,比对所有已知定义,试图找出最贴切的解释。
招待所房间里那盏昏黄的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纠缠在一起,又泾渭分明。
终于,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装备技术手册。
“不。”
一个字,砸在空气里,沉重,且不带任何温度。
“在我的定义里,叛徒,是明知任务目标,却为了个人利益或在敌方胁迫下,主动向敌对势力泄露情报、并对己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内部人员。”
他的每个字都咬得无比清晰,像在给徐翼翼这个外行,上一堂最基础的军事常识课。
“她没有泄露情报,也没有与‘敌对势力’合作。”
徐翼翼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个“不”字抽干了。她为他燃起的愤怒、为他不平的委屈,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李二牛看着她,继续用他那套坚不可摧的逻辑,解构着那段早已死亡的过去。
“翠花……不是内部人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内的词库里进行着严谨的筛选和匹配。
“她是任务的关联方,是后勤保障体系中的一个……非战斗单位。”
非战斗单位。
这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不是扎进耳朵,是直接烙在了徐翼翼的脑神经上。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无法处理这句冷酷到极致的话。
“她的行为,”李二牛做出了最终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结论,“属于在任务执行期间,单方面更改了个人战略目标,并挪用了原定用于后勤建设的资产。”
资产。
挪用。
徐翼翼忽然笑出了声,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后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
“资产?李二牛,那他妈的是一笔钱!是你拿命换回来的钱!她拿着你的钱跑了,你管这个叫‘挪用资产’?”
她上前一步,几乎要指着他的鼻子。
“那不是资产!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叫翠花,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仓库里的一箱罐头,不是你装备库里的一颗子弹!”
她试图用最通俗、最尖锐的语言,去攻击他那套密不透风的系统,想在那铜墙铁壁上砸开一道缝。
李二二牛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情绪失控的徐翼翼,像在观察一个出现了程序错误的无人机。
“我知道她的身份信息。”他回答,“但从任务属性上定义,她是非战斗单位。她的行为,在性质上,符合‘挪用资产’的描述。”
“那你呢?”徐翼翼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悲凉的,“你是什么?任务失败的执行者?还是……被清算的坏账?”
“我完成了我的任务。”李二牛纠正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事实不容置疑的坚持,“那次资产重组,属于任务之外的个人损失。已评估,可承受。”
可承受。